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被他妈摇醒。
“起来起来！外头有人找你！”
林小满睁开眼，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——天刚亮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
“谁啊这么早？”
“那个卖奶茶的，姓赵那小子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，爬起来往外走。
赵晓峰站在店门口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，看见他出来，眼睛亮了。
“林哥！早！”
林小满接过奶茶喝了一口，还是那个芒果脏脏茶。
“你这么早跑来干嘛？”
赵晓峰从兜里掏出几张纸，递给他。
“昨晚回去画的，你看看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设计图。
“老街记忆”活动的整体规划——奶茶店负责什么，婚介所负责什么，马大姐那边搞什么，刘翠花那边搞什么，连老李那灯具店都有安排。
画得挺细，还标注了时间节点、需要的东西、可能遇到的问题。
林小满抬头看他。
“你一晚上没睡？”
赵晓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“睡不着，就画了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几张纸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这小子，是真上心。
……
上午九点，林小满去了马大姐店里。
马大姐正在收拾那堆老档案，马晓峰在旁边帮忙，俩人把档案袋一个个打开，把里头的资料往外掏。
“马阿姨，您这是干嘛？”
马大姐头也不抬。
“按你说的，找老照片、老故事。”
林小满凑过去看。
桌上堆着一堆泛黄的纸张，有手写的登记表，有黑白的照片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喜糖包装纸。
他拿起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，一对新人穿着那时候的衣裳，站得板板正正，脸上带着拘谨的笑。
“这是哪一年的？”
马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八几年吧，具体记不清了。这俩人是我撮合成的第三对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，突然觉得这东西挺珍贵。
“他们还在这边吗？”
“在啊，”马大姐说，“就住隔壁那条街，孙子都上小学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马阿姨，到时候搞展览，能把他们请来不？”
马大姐愣了愣。
“请来干啥？”
“讲讲当年的故事啊，”林小满说，“怎么认识的，怎么成的，这么多年怎么过的。这才是活广告。”
马大姐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这脑子，跟你爸真像。”
……
中午，林小满去了老李的灯具店。
店不大，堆满了各种灯，吸顶灯、吊灯、台灯、落地灯，挤得满满当当。老李坐在柜台后面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
“李叔。”
老李抬头。
“小林啊，坐。”
林小满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李叔，昨天那事，您考虑得咋样？”
老李放下报纸。
“小苏跟我说了，让我配合你们搞那个什么……老灯具展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我店里这些灯，卖了二十年，”老李指着满屋的灯，“有新的有旧的，有贵的有便宜的。你要搞展览，我这儿东西有的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那店后头有个小仓库，堆着些老物件。我爹那辈留下来的，煤油灯、马灯、老式台灯。有些坏了，有些还能用。我一直想收拾，但没工夫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要是有空，帮我把那仓库拾掇拾掇。拾掇好了，那些老物件都能摆出来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对，你，”老李说，“年轻人，手脚利索。我这老胳膊老腿，爬高上低的不行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……
下午，林小满去了老李的仓库。
在店后头，一个铁皮搭的小棚子，门一开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头堆得乱七八糟，破纸箱子、旧家具、落满灰的杂物。角落里堆着些灯，煤油灯、马灯、老式台灯，挤在一块儿，上头的灰厚得能写字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这活儿，不小。
他撸起袖子开始干。
先把破纸箱子搬出来，拆开叠好。再把那些旧家具挪开，能用的放一边，不能用的堆一堆。最后是那些灯，一个个擦干净，摆整齐。
干到一半，门口有人说话。
“哟，小林，干活呢？”
林小满回头，刘翠花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
“刘姨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妈让我给你送饭，”刘翠花走进来，四处打量，“说你在老李这边干活，怕你饿着。”
林小满接过保温桶，打开一看，红烧肉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蹲在那儿就开始吃。
刘翠花在旁边转悠，看那些擦干净的灯。
“这些老物件，有点意思。”她拿起一盏煤油灯，“我小时候家里就用这个，那时候没电，晚上就靠它。”
林小满嘴里塞着肉，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刘翠花又拿起一盏马灯。
“这玩意儿，我爹用过。他是铁路上的，晚上巡道就拎这个。”
她把灯放下，看着林小满。
“小林，你这活儿，干得值。”
林小满抬头。
“咋说？”
刘翠花指了指那些灯。
“这些东西，放着也是放着。你把它擦亮了，摆出来，让人看看。那些年轻人，哪见过这个？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条街，要拆了。这些东西，再不看就没了。”
林小满听着，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……
晚上七点，林小满才从仓库出来。
浑身是汗，衣服上全是灰，手指头磨得生疼。
但那些灯，全擦干净了。
煤油灯、马灯、老式台灯，摆了满满一地，在夕阳底下泛着光。
老李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些灯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李叔，您看行不？”
老李点点头。
“行，太行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林小满。
“小子，你这活儿干得漂亮。回头展览的时候，这些灯都摆出去。”
林小满咧嘴笑了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听说你今天在老李仓库干了一天活？】
林小满回：【你消息也太灵通了。】
苏晴：【街道办啥不知道？】
林小满笑了。
他正想回点什么，又一条微信进来。
这回是赵晓峰发的：【林哥，明天来我店里，咱把那个“缘分杯”的样品做出来试试？】
林小满回了个【好】。
他站在老李店门口，看着这条街。
街上灯火通明，烧烤摊的烟飘过来。卖西瓜的卡车还在喊，声音已经哑了。刘翠花拎着菜篮子往家走，边走边跟人唠嗑。马大姐的店还亮着灯，马晓峰在门口抽烟。
一切正常。
但又有点不一样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是陌生号码。
林小满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个声音。
“林小满？”
“你谁？”
“我是规划局的，”那头说，“听说你们那条街要搞活动？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对，咋了？”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啥，就是问问。搞活动要报备，你们报了吗？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报备？
他压根不知道这回事。
“那个……还没。”
“那赶紧报，”那头说，“不然到时候被人举报，麻烦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那儿。
举报？
谁举报？
他抬头往街对面看。
电线杆底下，站着个人。
正往这边看。
看不清脸。
但那个站姿，那个轮廓——
有点眼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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