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在电线杆底下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满眯着眼睛想看清是谁，但路灯太暗，距离太远，只能看见个轮廓——男的，中等个头，穿着件深色衣服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那人也往后退了两步。
林小满停住。
那人也停住。
操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手心冒汗。他想喊一嗓子，又怕打草惊蛇。想报警，又觉得人家啥也没干，报警说啥？说有人站在电线杆底下看我？
他正犹豫着，那人转身走了。
走得挺快，三两步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盯着那巷子口看了半天。
啥也没出来。
他松了口气，又觉得不对劲。
这人谁？
规划局那电话，跟他有关系吗？
【系统提示】
【检测到异常目标】
【目标特征：男性，中等身材，深色衣物】
【行为模式：观察，尾随，隐蔽】
【威胁评估：待定】
【建议：提高警惕，记录特征】
林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还用你说？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去了街道办。
苏晴在办公室，正对着一堆文件皱眉。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报备。”
苏晴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报什么备？”
“搞活动那个，”林小满说，“昨晚有人打电话给我，说要报备，不然被人举报麻烦。”
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谁打的？”
“说是规划局的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号码呢？”
林小满掏出手机，翻到那个陌生号码，递给她。
苏晴看了一眼，拿出自己手机拨过去。
关机。
她脸色有点变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晴没回答，又打了个电话。
这回是打给别人的。
“王哥，帮我查个号码……对，就是刚才那个……好，我等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林小满。
“这号码是虚拟号，查不到归属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虚拟号？
“那打电话的人……”
“不一定是规划局的。”苏晴说，“可能是冒充的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冒充的？
那他想干嘛？
……
从街道办出来，林小满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冒充规划局的人打电话，说要报备。
提醒他报备，有什么坏处？
他想不明白。
正走着，手机震了。
赵晓峰发来的微信：【林哥，样品做好了，来看看？】
林小满拐了个弯，往奶茶店走。
店里比平时热闹，坐着三四桌客人，都是年轻人，拿着手机拍照。赵晓峰在吧台后面忙活，看见他进来，招招手。
林小满走过去，赵晓峰从柜台底下拿出个杯子。
“你看。”
杯子是普通的奶茶杯，但杯套是特制的——白色卡纸，比普通杯套大一圈，上头印着格子。
“这格子上可以写字，”赵晓峰说，“年龄、爱好、想找什么样的人。写完贴杯子上，放桌上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看了看。
挺简单，但挺实用。
“试过没？”
“还没，”赵晓峰说，“想等你来了一起试试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找俩人试试？”
赵晓峰眼睛一亮。
“你有合适的人选？”
林小满掏出手机，给王浩发微信。
【忙不？来喝奶茶，请你。】
王浩秒回：【马上到。】
……
王浩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二十分钟不到，他就出现在奶茶店门口，旁边跟着小雅。
俩人牵着手进来的。
林小满看见那两只手攥在一块儿，心里莫名有点感慨——一个月前，这小子连门槛都迈不进来。
“林哥！”王浩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啥事？”
林小满把杯子递给他。
“帮我试个东西。”
他解释了“缘分杯”的用法。
王浩听完，扭头看小雅。
小雅点点头。
俩人拿起笔，在杯套上写了起来。
写完，把杯子搁桌上。
林小满凑过去看。
王浩写的：26岁，程序员，喜欢动漫，想找个能一起看番的。
小雅写的：24岁，设计师，喜欢cos，想找个不嫌我宅的。
赵晓峰在旁边看着，突然说：“这俩人，挺配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废话，已经成了。”
赵晓峰愣了愣，然后也笑了。
……
试了一下午，效果还行。
来了几桌客人，看见那杯子，好奇地问是啥。赵晓峰解释了一遍，有俩姑娘挺感兴趣，也写了杯子搁桌上。
但没人来搭话。
“正常，”林小满说，“第一天，大家还不好意思。”
赵晓峰点点头。
“慢慢来。”
正说着，门被推开了。
刘翠花拎着菜篮子进来，后头跟着马大姐。
“哟，这么多人？”刘翠花眼睛一亮，“你们这搞什么呢？”
林小满解释了“缘分杯”。
刘翠花听完，放下菜篮子，拿起笔。
“我也写一个。”
林小满愣了。
“刘姨，您……”
“我咋了？”刘翠花瞪他一眼，“我就不能找对象了？”
林小满被噎住了。
马大姐在旁边笑。
刘翠花写完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。
林小满凑过去看。
【58岁，丧偶，喜欢跳舞，想找个能一起跳广场舞的。】
赵晓峰在旁边憋笑，憋得肩膀直抖。
林小满也想笑，但忍住了。
“刘姨，您这……挺有想法。”
刘翠花得意地一扬下巴。
“那可不。”
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回到店里。
林国强坐在柜台后面，翻他那本笔记本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有人冒充规划局的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国强手顿了顿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要报备，不然被人举报麻烦。”
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想？”
林小满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我觉得有人在盯着咱。”
林国强点点头。
“这条街要拆了，盯着的人多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爸。
“您知道是谁？”
林国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——不管是人是鬼，早晚会露头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着儿子。
“小满，你干的事，有人支持，就有人反对。这很正常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关键是，”林国强说，“你想清楚没有，这事要不要干下去？”
林小满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王浩和小雅牵着手进来的样子。
想起了刘翠花写杯套时那得意的表情。
想起了老李仓库里那些擦干净的灯。
想起了赵晓峰说“想让这条街有点不一样”时的眼神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我想干下去。”
林国强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那就干。”
……
晚上十点，林小满躺在那张破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那个号码，我让人查了。是虚拟号，但有个线索——昨天下午，有人用这个号码在你们那条街附近打过电话。】
林小满腾地坐起来。
【附近？哪附近？】
苏晴：【电信公司的记录，信号塔定位——就在你们店对面那根电线杆附近。】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电线杆。
又是电线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路灯昏黄。
电线杆底下，没有人。
但他看见地上有个东西。
走过去一看——一个烟头。
中华。
还在冒烟。
林小满猛地抬头，四下张望。
没有人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刚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攥着那个烟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手机又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没人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。
很轻，很慢。
然后挂了。
林小满站在路灯底下，看着那个熄灭的烟头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人，到底是谁？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