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攥着那个烟头，站在电线杆底下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中华。
又是中华。
上次那个烟头，也是中华。
他低头仔细看——烟嘴上有浅浅的牙印，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。
同一个人。
一直是他。
林小满抬头四下张望。街上空荡荡的，路灯照出一小片一小片光晕，飞蛾绕着灯泡转。烧烤摊收了，卖西瓜的卡车也走了，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没人。
但他知道那人就在附近。
在某个暗处，看着他。
林小满攥紧那个烟头，转身回店里。
锁门的时候，他手有点抖。
……
林国强还没睡，坐在柜台后面，看见他进来，眼神问询。
“发现了什么？”
林小满把烟头递给他。
林国强接过来看了看。
“中华，抽了一半掐了。”他抬头看儿子，“在哪捡的？”
“电线杆底下。”
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次那个呢？”
“一样的。”
林国强把烟头放在柜台上，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这人，抽得起中华，不是一般人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他光顾着害怕，没想过这个。
中华，一包六七十。普通人舍不得天天抽。
“爸，您觉得是谁？”
林国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——这人有钱，有时间，有目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小满，你最近得罪谁了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周文斌进去了，他那些狐朋狗友也散了。
马大姐那边，现在跟他是合作关系。
老李、刘翠花、赵晓峰，都是自己人。
还能有谁？
他突然想起那个电话——“报备了吗？不然被人举报麻烦。”
举报。
谁举报？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有人想搞我们。”
林国强点点头。
“可能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去了奶茶店。
赵晓峰正在擦杯子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哥，你脸色不好，咋了？”
林小满把昨晚的事说了。
赵晓峰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林小满说，“但肯定是冲着咱这活动来的。”
赵晓峰想了想。
“会不会是别的商户？眼红的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这条街上的，我都接触过了。马大姐、老李、刘姨，都是自己人。其他几家，不冷不热的，但也不至于搞这种小动作。”
赵晓峰皱着眉头。
“那会是谁？”
林小满没回答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苏晴发微信：【那个烟头的事，有线索吗？】
苏晴回得很快：【还在查。你小心点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，心里稍微安了一点点。
至少有人跟他一起查。
……
下午，林小满去了老李的灯具店。
老李正在店里忙活，看见他进来，招招手。
“小林，来得正好。”
林小满走过去。
老李指着墙角一堆东西。
“那些，你看看能用不。”
林小满低头一看——一堆老照片，装在相册里，发黄的那种。
他翻开一本。
全是这条街的老照片。
街口的大槐树，还在的时候拍的。
老张头的修车铺，那时候还开着。
马大姐的婚介所，招牌还是新的。
刘翠花年轻时候，站在街边，穿着花裙子。
林小满看得入了神。
“李叔，这些哪来的？”
“攒的，”老李说，“几十年了。没事就拍两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条街要拆了，这些东西，留着也没用。你们搞展览，能用上就用。”
林小满抬头看他。
老李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点东西。
“李叔……”
“行了，”老李摆摆手，“别整那些没用的。能用就拿去，不能用拉倒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能用，太能用了。”
……
从老李店里出来，林小满抱着那摞相册，往自己店走。
走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
刘翠花发来的语音。
点开，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，带着点兴奋。
“小林！我找到人了！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啥人？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当年马大姐撮合成的第三对！你那天看的那张照片！”
林小满想起来了。
那张黑白照，八几年的那对新人。
“他们同意来了？”
“同意！”刘翠花说，“我一说，人家立马答应了。说这么多年了，还记得马大姐的好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热。
“刘姨，您太牛了。”
“那可不，”刘翠花得意洋洋，“我出马，一个顶俩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站在街边，抱着那摞相册，突然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照片有了。
人有了。
故事有了。
展览，还远吗？
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把那些老照片摊在桌上，一张一张看。
林国强凑过来，也看。
看到一张的时候，他“咦”了一声。
林小满抬头。
“咋了？”
林国强指着那张照片。
“这人，我认识。”
林小满凑过去看。
照片上是几个人站在街边，看着像聚会。其中一个男的，三十来岁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挺开心。
“谁啊？”
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文斌他爸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周文斌他爸？
他盯着那张照片，仔细看。
那男的站在人群边上，不怎么起眼。但仔细看，眉眼间确实跟周文斌有点像。
“他怎么会在这条街上？”
林国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记得他——当年他想盘咱这店，我没卖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十几年前了，”林国强说，“那时候你还在上初中。他来谈过几次，我没同意。”
林小满脑子飞快转着。
周文斌他爸想盘店。
没成。
十几年后，周文斌来了。
也想盘店。
又没成。
然后周建国进去了，周文斌进去了。
现在有人在盯着他。
烟头。
电话。
电线杆。
“爸，”他抬头，“周文斌他爸，现在干嘛呢？”
林国强想了想。
“听说做房地产，发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
房地产。
拆迁。
他突然想起周文斌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谁占着算谁的”。
“爸，周文斌他爸，叫什么？”
“周建国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周建国？那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那个周建国，”林国强说，“重名。这个周建国，是周文斌亲爹。那个周建国，是堂叔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两个周建国。
一个是堂叔，进去了。
一个是亲爹，做房地产，发了。
那盯着他的人——
他猛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电线杆底下，没人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暗处。
看着他。
等着他犯错。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个声音，苍老，沙哑，带着点笑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我是周建国——周文斌他爸。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地方见个面？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手指发白。
“什么老地方？”
那头笑了。
“你们店对面，那根电线杆底下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，盯着街对面那根电线杆。
路灯照着，孤零零的。
他想起那些烟头。
那些深夜的注视。
那个一直没露脸的人。
终于要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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