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在电线杆底下，一动不动。
隔着二十来米，看不清脸。但能感觉到他在往这边看——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，是盯着，跟盯猎物似的。
林小满站在奶茶店门口，攥着手机，手心又开始冒汗。
赵晓峰从他身后探出头。
“谁啊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报警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先看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那人没动。
他又走了两步。
那人还是没动。
林小满停下来，隔着十来米，跟那人对视。
路灯照出一小片光晕，那人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，只能看见个轮廓——男的，瘦，站着有点驼背，看着不像年轻人。
“谁？”林小满喊了一嗓子。
那人没回答。
但他动了。
往前走了两步，走进路灯的光晕里。
一张脸露出来。
五十来岁，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脸色蜡黄，跟大病初愈似的。穿着件旧夹克，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林小满盯着那张脸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医院。
骨科病房。
靠窗那张床。
“孙建国？”
……
那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林小满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去医院看过你。”
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里有点东西——警惕，怀疑，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。
“你就是那个……林小满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孙建国没说话，又点了根烟。
中华。
林小满盯着那烟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中华。
又是中华。
“那烟头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我扔的，”孙建国说，“盯了你几天。”
林小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“你盯我干嘛？”
孙建国吐了口烟。
“想看看，什么人能把我弟支使成这样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孙建军？”
“对。”
孙建国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我弟那个人，一辈子不服人。我瘫了两年，他伺候我两年，从没一句怨言。但他只听自己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前几天，他突然跟我说，有个小子，值得帮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我不信，”孙建国说，“来看看。”
……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孙建军帮他是事实。
U盘是孙建军拿走的。
举报材料是孙建军递的。
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，他见过好几次。
但他从没想过——孙建军为什么帮他？
“孙叔，”他问，“建军哥为什么帮我？”
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没躲。”
林小满愣了。
“没躲？”
“周文斌那小子，欺负过多少人？我打听过。那些被他坑过的，有的认了，有的跑了，有的反过来巴结他。”孙建国说，“就你，没躲，没跑，没巴结。硬刚。”
他把烟掐了。
“我弟就服这种人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他想起孙建军那双眼睛，亮得厉害。
想起他说“我等了两年”。
想起他说“你帮了我一个大忙”。
原来如此。
……
“孙叔，”林小满问，“您今天来，就是想看看我？”
孙建国摇摇头。
“还有别的事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，递给林小满。
一张照片。
老照片，发黄的那种。
上头是两个人，站在一家店门口。一个三十来岁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挺开心——周建国。另一个年轻点，穿着工装，看着挺憨厚——年轻时候的孙建国。
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字：孙记婚介。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，”孙建国说，“我那店开张那天拍的。”
他指着周建国。
“这人，我喊他周哥。我那店，他帮忙盘的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周建国。
又是周建国。
“后来呢？”
孙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“后来他儿子来了。”
……
“周文斌？”
孙建国点点头。
“他说要合作，搞什么大数据。我信了，让他入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些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周建国知道吗？”
孙建国冷笑一声。
“知道。他儿子干的那些事，他全知道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没管，”孙建国说，“就看着。”
他把照片收回去，小心地揣进兜里。
“林小满，我来是想告诉你——周建国那人，比他儿子狠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他今天来找你，说那些话，别信。”孙建国看着他，“他是在铺路。”
“铺什么路？”
孙建国没回答。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他那店，当年盘给我，是有条件的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孙建国站在路灯底下，影子拖得老长。
“他想要这条街。”
……
孙建国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电线杆底下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周建国想要这条街。
二十年前就想要。
他儿子来捣乱，他没管。
他儿子进去了，他来铺路。
铺什么路？
他正想着，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周建国的资料，我查到了。】
林小满点开看。
周建国，58岁，房地产公司老板。名下有三家公司，涉及开发、建筑、建材。最近正在参与一个旧城改造项目——就是他们这条街所在的那个片区。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有点凉。
旧城改造项目。
开发商。
周建国。
他想起周文斌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谁占着算谁的”。
原来不是周文斌说的。
是他爸。
手机又震了。
苏晴又发了一条：【他那个公司，去年因为强拆被人告过。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摆平了。】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那儿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路灯照出一小片一小片光晕。
他突然觉得这条街，没那么简单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检测到关键信息】
【周建国真实意图：不明，但威胁度上升】
【当前威胁评估：88】
【建议：谨慎应对，不要轻信】
林小满看着那光屏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店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电线杆底下，没人。
但他知道，这地方，还会有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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