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一晚上没睡好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孙建国那句话——“他是在铺路”。
铺什么路？
怎么铺？
什么时候铺？
凌晨三点，他爬起来上了个厕所，回来就再也睡不着了。睁着眼盯着天花板，听窗外的动静。偶尔有电动车嗖一下过去，轮胎碾过井盖，哐当一声。
快天亮的时候，迷糊了一会儿。
然后就听见他妈的声音。
“小满！起来！来人了！”
林小满一个激灵坐起来，看了眼时间——早上七点半。
谁这么早？
他爬起来往外走。
店里站着个人。
不是周建国。
是孙建军。
……
孙建军站在柜台前面，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看见林小满出来，他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早饭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袋子里装着几根油条、两杯豆浆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孙哥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哥让我送的，”孙建军说，“他说你挺好，让我以后多照应。”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昨晚孙建国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，那张蜡黄的脸，那双深陷的眼睛。
“孙叔他……身体咋样？”
孙建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那样。瘫着，动不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堵得慌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没事，”孙建军打断他，“惯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周建国那边，你小心点。他昨晚去找我哥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找你哥？干嘛？”
孙建军站在门口，背对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叙旧。”
……
孙建军走了。
林小满坐在柜台后面，盯着那袋油条发呆。
叙旧？
周建国去找孙建国叙旧？
二十年前的朋友，二十年后他儿子把人打残了，现在跑去叙旧？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苏晴打电话，又放下了。
说什么？说周建国去找孙建国了？这算什么事？
正想着，手机震了。
苏晴打来的。
“喂？”
“周建国那边，有新情况。”
林小满腾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他那个公司，最近在接触规划局的人。”苏晴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一个朋友在里面，说他们打听的是——拆迁补偿的标准。”
林小满脑子飞快转着。
拆迁补偿标准。
开发商打听这个，正常。
但周建国打听，就不一样了。
“还有，”苏晴说，“他还在打听这条街上每一家店的情况。房东是谁、租户是谁、租期多久、有没有纠纷。”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打听这个干嘛？”
苏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怀疑他想一家一家谈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坐在那儿，手心全是汗。
一家一家谈。
谈什么？
谈补偿？
还是谈别的？
他想起孙建国那句话——“他想要这条街”。
二十年前就想要。
现在终于有机会了。
林小满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跟平时一样。卖西瓜的卡车还在喊，声音都哑了。刘翠花拎着菜篮子走过，看见他招招手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这条街，正在被人盯上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赵晓峰发微信：【来店里一趟，有事商量。】
又给马大姐发了一条：【马阿姨，下午有空吗？聊聊。】
再给老李发了一条：【李叔，您那老照片，还有多少？】
发完，他站在门口，盯着街对面那根电线杆。
阳光底下，它看着挺普通。
但林小满知道，那地方，是这条街的眼睛。
……
下午两点，人都到齐了。
刘翠花、马大姐、老李、赵晓峰，坐了一屋子。
林小满把苏晴说的事跟他们说了。
说完，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翠花第一个开口。
“周建国？就那个房地产老板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刘翠花皱着眉头。
“这人我听说过，不是善茬。”
马大姐在旁边问：“他想干嘛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跟拆迁有关。”
老李开口了，声音沉稳。
“他想一家一家谈，谈什么？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可能是补偿。可能是别的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那个店，是自己买的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您买的？”
“对，”老李说，“二十年前买的。那时候便宜，三万块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他要是找我谈，我不怕。我是房东，不是租户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房东。
对啊。
周建国想拿这条街，得先过房东这关。
他看向马大姐。
“马阿姨，您那店呢？”
马大姐犹豫了一下。
“租的。”
林小满又看向刘翠花。
刘翠花摆摆手。
“我住的那房子，是我闺女的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赵晓峰在旁边说：“我那店也是租的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房东、租户，各一半。
周建国要是想搞事，从租户下手容易，从房东下手难。
他正想着，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个声音，听着有点耳熟。
“林小满，我是老张头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老张头？房东？
“张大爷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周建国来找我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他找您干嘛？”
老张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要把我那店买下来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把老张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刘翠花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买店？他买店干嘛？”
老李皱着眉头。
“他是开发商，买店正常。”
“但那店是我租的，”林小满说，“他买下来，我就是跟他租。”
马大姐脸色变了。
“那他要是涨租金……”
赵晓峰接过话头。
“或者不租了。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手指发白。
周建国这一手，够狠。
不是直接对付他，是釜底抽薪。
店没了，他拿什么干？
刘翠花一拍大腿。
“不能让他买！”
老李看着她。
“怎么拦？老张头的店，他想卖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刘翠花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屋里气氛有点沉。
林小满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阳光白晃晃的。
那根电线杆孤零零杵在那儿。
他想起老张头那天说的话——“那店，他想干到什么时候，就干到什么时候”。
那是老张头亲口说的。
但现在呢？
手机震了。
老张头又打来了。
“小林，你别急。我还没答应他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张大爷……”
“我就是告诉你一声，”老张头说，“让你有个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小子开的价，不低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“但我不缺钱，”老张头说，“我缺的是人情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，攥着手机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条街，还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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