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活动还有一天。
林小满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不是睡够了，是睡不着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事——展架摆好了没、电线拉好了没、老张头那边啥情况、周建国今天来不来。
五点二十，他放弃了。
爬起来洗了把脸，出门。
街上静悄悄的，路灯还亮着，卖早餐的摊子刚开始支，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冒着白烟。卖菜的三轮车咕噜噜推过去，车上堆着新鲜的青菜，还带着露水。
林小满沿着街走了一圈。
马大姐店门口，几个工人正在搭展架，电钻声嗡嗡响。老李店门口，那些老灯具已经摆出来了，煤油灯、马灯、老式台灯，在路灯底下泛着光。赵晓峰的奶茶店还黑着，但门口贴了张纸——【活动期间，营业时间延长至晚十点】。
他站在街中间，看着这条慢慢苏醒的街。
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一个月前，这儿还是一条快被遗忘的老街。
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……
早上七点，刘翠花第一个到店里。
拎着个保温桶，热气腾腾的。
“早饭！都来吃！”
林小满接过保温桶，打开一看，皮蛋瘦肉粥，还加了油条段。
“刘姨，您这手艺……”
“少废话，快吃，”刘翠花摆摆手，“吃完还有一堆事呢。”
林小满蹲在门口就开始吃。
吃着吃着，马大姐来了。
老李来了。
赵晓峰来了——顶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。
孙建军也来了，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夹克。
一群人蹲在店门口喝粥，跟民工似的。
刘翠花看着他们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们说，要是周建国那小子这会儿来，看见这架势，会不会直接掉头走？”
大家都笑了。
林小满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他抬头往街对面看。
电线杆底下，站着个人。
苏晴。
她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正往这边看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这么早？
他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。
“打印店刚送来的横幅，顺路带过来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【老街记忆主题月——倒计时一天】
“你这……”
“街道办批的，”苏晴说，“挂上吧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走几步，她头也没回，但手举起来晃了晃。
林小满低头看手机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加油。】
……
上午十点，街上开始热闹起来。
李薇的设计稿打印出来了，贴在各个店门口。老照片展板立起来了，老张头那店门口也立了一块——上头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，站在修车铺前面，笑得一脸褶子。
老张头站在那块展板前面，看了半天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张大爷，咋样？”
老张头没说话，就看着那照片。
过了半天，他开口。
“这是我三十年前拍的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那时候我刚开店，才三十出头，”老张头说，“头发还是黑的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照片。
“这东西，我自己都快忘了。”
林小满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老张头扭头看他。
“小林，你们这个活动，挺好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那张大爷，那店……”
老张头摆摆手。
“不急，明天再说。”
他转身往店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那小子今天下午要来。我让他等着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，周建国来了。
黑色轿车停在街口，他下来，站在那儿，往街上看。
林小满正在老李店里帮忙摆灯，透过窗户看见他。
心里一紧。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走出去。
周建国看见他，没动。
林小满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周叔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“搞得挺热闹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周建国看着街上那些展板、横幅、老照片。
“你这活动，花了不少心思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
周建国笑了笑。
“有用吗？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有没有用，明天才知道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“行，那我明天也来看看。”
他转身往车里走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突然开口。
“周叔。”
周建国回头。
“您今天来，是找老张头的吧？”
周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聪明。”
“他让您明天来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明天。”
他拉开车门。
“林小满，明天见。”
车开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街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……
晚上八点，所有东西都摆好了。
老照片展板，从街头摆到街尾。
老灯具，在老李店门口亮起来。
马大姐店里的老档案，摆了三排桌子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，门口排着队——那些“缘分杯”，第一天预热就火了。
刘翠花站在街中间，指挥着一群老太太摆花盆。
老张头坐在店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林小满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张大爷。”
老张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俩人坐了一会儿。
“小林，”老张头突然开口，“我在这条街上，住了五十年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我爹那辈就在这儿。我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，结婚、生子、开店、关门，都在这里。”
他看着街上那些灯火。
“明天，那小子要来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张头扭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老张头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有一点——他来，就说明他在乎。”
他拍拍林小满的肩膀。
“让他看看，这条街，是什么样。”
……
晚上十点，街上终于安静下来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那些展板、灯具、花盆。
明天，一切都会有结果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明天几点开始？】
林小满回：【早上九点。】
苏晴：【行，我来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俩字，嘴角翘起来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【你明天来干嘛？】
苏晴回得很快：【工作。】
林小满笑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挺圆，挂在天上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不是周建国。
是孙建军。
他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。
一个U盘。
林小满愣住了。
孙建军走过来，把U盘塞他手里。
“明天要是周建国捣乱，拿这个给他看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孙建军没回答。
转身走了。
一瘸一拐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小满攥着那个U盘，站在路灯底下。
明天。
到底会发生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条街，有这些人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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