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，林小满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。
掀开窗帘一看，刘翠花已经带着她那帮老太太在街上忙活开了。搬花的搬花，扫地的扫地，还有几个在挂灯笼——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，红通通一串，挂得满街都是。
他爬起来往外走。
刘翠花看见他，招手喊：“快去洗脸！马大姐那边都开始摆摊了！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“摆摊？摆啥摊？”
“喜糖！”刘翠花笑得一脸褶子，“她把她这些年攒的喜糖都翻出来了，说让大家尝尝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热。
马大姐那人，嘴硬，心软。
……
七点，街上开始上人。
先是那些老住户，拎着马扎来的，占了个好位置就不动了。然后是扛着相机的年轻人，不知道从哪听说的，跑来拍照。再然后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爸妈，孩子指着那些老灯具哇哇叫，非让抱着看。
八点，人更多了。
李薇设计的那块大展板前头围了一圈人，都在找自己认识的人。有个老太太指着上头一张照片喊：“这是我妈！这是我妈年轻时候！”
旁边的人凑过去看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。
刘翠花站在旁边，拿着个喇叭喊：“别挤别挤，慢慢看！下午还有故事会，谁想讲的来找我报名！”
林小满站在人群外头，看着这一幕。
突然有人拍他肩膀。
回头一看，王浩和小雅站在后头，手里拎着果篮。
“林哥！”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王浩挠挠头。
“听说你们搞活动，来捧个场。”
小雅在旁边点头。
“我还叫了几个朋友，都是做设计的，让他们帮忙发朋友圈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们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浩把果篮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林哥，这是谢媒礼。我们订婚了，你记得吧？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对啊，下个月八号。
“记得记得。”
王浩咧嘴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到时候早点来。”
……
九点，苏晴到了。
换了一身衣服，白衬衫换成浅蓝的，头发还是扎着，但看着没那么严肃了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站在街口往这边看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来了？”
苏晴点点头，把文件夹递给他。
“这是街道办批的临时活动许可。挂出来吧，省得有人找茬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上头红彤彤一个章，写着“同意”。
“你这……”
“少废话，”苏晴打断他，“那边那几家店，都通知到了吧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苏晴扫了一圈街上的人。
“挺热闹。”
“还行。”
她扭头看他。
“老张头那边呢？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还没出来。”
苏晴没说话。
俩人一起往老张头那店看。
门关着。
……
九点半，黑色轿车停在街口。
周建国下来了。
还是那身深色Polo衫，还是那块亮晶晶的表。他站在车边，往街上看。
林小满攥紧了手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说：“稳住。”
周建国走过来，在人群外头站定。
没往里走，就那么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突然笑了。
林小满不知道他笑什么。
但他走过去。
“周叔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“搞得挺好。”
林小满没接话。
周建国指了指街上那些人。
“这些都是你请来的？”
“不全是，”林小满说，“自己来的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自己来的，比请来的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张头呢？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还没出来。”
周建国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“我等他。”
……
十点，老张头的门开了。
他走出来，站在门口，往街上看了几秒。
然后慢慢走过来。
走到周建国面前，站定。
“来了？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“张哥。”
老张头看着他。
“你开的价，四十五万，对吧？”
周建国又点点头。
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扭头看向林小满。
“小林。”
林小满走过去。
老张头指着那些展板、那些灯笼、那些人。
“这就是你让我看的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老张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回头，看着周建国。
“那店，我不卖了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张哥……”
“不卖了。”老张头打断他，“四十五万，不少。但这些东西——”他指着街上那些人，“钱买不来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之前不一样。
“张哥，我敬你。”
他伸出手。
老张头愣了一下，然后握住。
周建国扭头看林小满。
“小子，你赢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那U盘，孙建军给你的那个，留着。以后用得着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U盘的事？
周建国没解释，摆摆手，上了车。
黑色轿车慢慢开走。
……
街上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刘翠花的喇叭炸了。
“成了！店保住了！”
人群哗一下热闹起来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喊好，还有几个老太太拉着老张头非要合影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脑子还有点懵。
苏晴在旁边碰了碰他。
“愣着干嘛？去啊。”
“去哪？”
苏晴指了指人群里。
老张头被围着，但眼睛在找他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老张头看着他。
“小子。”
“张大爷。”
老张头伸手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“这店的钥匙，我配了一把新的。你拿着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张大爷，这……”
“别废话，”老张头把钥匙塞他手里，“店还是我的。但这钥匙，你拿着。”
他拍拍林小满的肩膀。
“你爸干三十年，你接着干。干好了，对得起这条街。”
……
晚上，活动结束。
街上慢慢安静下来，灯笼还亮着，红通通的。几个年轻人还在拍照，舍不得走。刘翠花带着她那帮老太太收拾东西，边收拾边唠嗑，笑声传得老远。
林小满坐在店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林国强从店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累了吧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还行。”
林国强没说话，点了根烟。
抽了两口，他突然开口。
“你妈让我问你，那个小苏，人咋样？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“啥？”
“装什么傻，”林国强瞥他一眼，“就那个街道办的，今天穿浅蓝衬衫那个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国强站起来。
“行了，自己琢磨吧。”
他往里屋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你那本笔记本，该用起来了。”
林小满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第一页，还空着。
他翻开，拿起笔。
想了半天，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【老街记忆活动，成功。感谢的人：刘姨、马阿姨、李叔、晓峰、孙哥、苏晴、张大爷……】
写完，他看着那串名字。
突然笑了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今天表现不错。晚安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俩字，嘴角翘起来。
他回了一条：【你也是。】
发完，他抬头看街对面。
电线杆底下，站着个人。
孙建军。
他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然后举起手，晃了晃。
手里是个U盘——跟白天那个一样。
林小满愣住了。
不是给过了吗？
他站起来，想走过去。
孙建军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一瘸一拐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攥着那把钥匙。
手机又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U盘里还有东西。明天再看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。
周建国说“以后用得着”。
孙建军说“还有东西”。
到底还有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，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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