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动结束后的第一天，林小满睡到中午才醒。
睁开眼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，明晃晃的，刺得眼睛疼。他躺在那儿不想动，听着外头的动静——他妈在厨房炒菜，锅铲碰着锅沿，叮叮当当。街上有人在说话，听不清说啥，但声音挺熟，好像是刘翠花。
他翻了个身，又眯了一会儿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摸过来一看，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个男声，听着挺客气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”
“对，是我。”
“我是规划局的，姓王。想跟你聊聊这条街的事。”
林小满腾地坐起来。
规划局？
“现在方便吗？”
林小满看了眼时间——十二点半。
“方便。您在哪儿？”
“你们店对面，那根电线杆底下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又是电线杆。
……
他爬起来洗了把脸，套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对着手机屏幕扒拉了两下头发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，站着个男的。
四十来岁，中等个头，穿着件白衬衫，扎进裤腰里，皮鞋锃亮。手里拿着个公文包，站在那儿，正往街上看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王同志？”
那人回头，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你就是林小满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那人伸出手。
“王建国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又姓王？
不对，又姓建国？
王建国看他表情，笑了。
“别多想，我跟那两个建国没关系。”
……
王建国指了指街边那家早餐铺。
“那家还开着吗？咱坐着聊？”
早餐铺中午也营业，卖些面条馄饨。林小满带他进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老板娘过来，王建国要了碗馄饨，林小满要了碗面。
“你们这活动，我看了，”王建国说，“搞得不错。”
林小满不知道他想干嘛，没接话。
王建国也不急，等馄饨上来，吃了一个，才继续开口。
“我负责这片区的规划好些年了。这条街，我熟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那您今天来……”
王建国放下勺子。
“拆迁的事，你们都知道了吧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明年三月，动工。”
王建国看着他。
“那你知道，拆完之后，这儿要建什么吗？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这他还真不知道。
……
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，摊在桌上。
是规划图。
上头画着各种线条、方块、标注。林小满看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，但能看懂大概——这条街，变成了一片绿地，旁边有几栋楼。
“这儿要建个公园，”王建国指着那片绿地，“城市绿肺。边上这些，是回迁房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张图。
“那这些店呢？”
王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堵了一下。
虽然早知道要拆，但真看见这张图，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“我今天来，”王建国把图收起来，“是想跟你们聊聊过渡的事。”
“过渡？”
“对，”王建国说，“拆是明年三月，但搬不是一下子搬。有个过渡期，半年到一年。这期间，你们可以继续营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……
王建国看着他。
“你们得配合规划局的调查。”
林小满愣了。
“调查什么？”
“这条街的历史，”王建国说，“老建筑、老店、老故事。我们要做一份档案，留着以后用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你们昨天那个活动，正好对口。那些老照片、老档案、老物件，都是好东西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王建国说，“你们继续搞活动，继续收集这些老东西。规划局给你们开绿灯，过渡期也给你们放宽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怎么样？”
林小满沉默了几秒。
“王同志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。我得跟大伙商量。”
王建国点点头。
“行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馄饨钱放在桌上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那个U盘，孙建军给你的那个，回头让我看看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又是U盘？
……
王建国走了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面都凉了也没动。
U盘。
孙建军给的U盘。
周建国说“以后用得着”。
王建国说“回头让我看看”。
那U盘里到底有什么？
他掏出手机，给孙建军发微信：【孙哥，U盘里到底有什么？】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过来一条语音。
林小满点开，孙建军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，沙沙的。
“我哥攒了二十年的东西。这条街，每一家店，每一个人，每一件事。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。
二十年的东西？
那得有多少？
他又发了一条：【王建国今天来找我了。说要看看U盘。】
那边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过来一个字：【给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个字。
给？
为什么给？
他正想着，手机又震了。
孙建军又发了一条语音。
点开。
“那U盘，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给王建国准备的？
孙建军早就知道王建国会来？
……
从早餐铺出来，林小满站在街边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他抬头往街上看。
活动结束了，但街上还有不少人。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那些老照片展板。刘翠花带着她那帮老太太在收拾灯笼，边收拾边唠嗑，笑声传得老远。马大姐店门口，老张头坐在那儿，跟几个人聊天。
一切正常。
但又有点不一样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听说规划局的人来找你了？】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她消息也太灵通了。
他回了个【嗯】。
苏晴又发：【说什么了？】
林小满想了想，把王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过来一句：【那个U盘，你看了吗？】
林小满愣了愣。
还没。
他一直没看。
苏晴又发了一条：【先看看。看完再说。】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街边。
他想起孙建军那句话——“那U盘里还有东西”。
他转身往店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王建国。
他没走。
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。
又是一个U盘。
林小满愣住了。
他也有？
王建国把U盘收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白衬衫的背影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攥着手机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U盘，到底有多少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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