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回到店里，把门关上。
那U盘攥在手心里，硌得生疼。
他插上电脑，手指停在鼠标上，愣了几秒。
孙建军说这是二十年的东西。
王建国说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。
那这里头到底是什么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开。
文件夹跳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，全是日期——2003、2004、2005……一直排到去年。
林小满随便点开一个。
是一张照片。
老李的灯具店，十几年前的样子，门口堆着各种灯，老李站在中间，头发还是黑的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冲镜头笑。
他又点开一个。
马大姐的婚介所，招牌还是新的，“马到成功”四个字锃亮锃亮的。马大姐站在门口，烫着小卷毛，穿着花裙子，年轻了不止十岁。
再点开一个。
刘翠花站在街口，拎着菜篮子，跟现在差不多，但头发没这么白，脸上的褶子也少些。
林小满一张张翻下去。
这条街，每一家店，每一个人，都在里头。
老张头的修车铺、早餐铺的老板娘、街角那个早就不在了的杂货店……
他看着那些照片，心里突然有点堵。
……
手机震了。
苏晴打来的。
“看了吗？”
林小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里头是什么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不知道怎么说。
“就是……这条街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照片，”林小满说，“二十年来的照片。每家店，每个人。”
苏晴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。
“孙建军拍的？”
“应该是他哥。”
苏晴又沉默了。
过了会儿，她说：“王建国要这个干嘛？”
林小满也想知道。
他想起王建国说的那些话——“配合规划局的调查”“做一份档案，留着以后用”。
“可能是……存档？”
苏晴没接话。
过了几秒，她说：“你明天见王建国，我陪你去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继续翻那些照片。
翻着翻着，手指停住了。
一张照片，拍的是他爸。
林国强站在店门口，三十来岁的样子，穿着件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冲镜头笑。旁边站着个人，年轻，瘦，看着有点眼熟。
林小满放大那张脸。
孙建国。
年轻时候的孙建国。
他站在林国强旁边，俩人勾肩搭背的，笑得挺开心。
林小满愣住了。
他爸跟孙建国认识？
他点开下一张。
还是他爸和孙建国，换了个地方，好像是街口那家早餐铺，俩人坐着吃面，碗还冒着热气。
再下一张。
孙建国和他爸站在一辆货车前面，车上装着家具，旁边是个门面——孙记婚介。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孙建国那店，是他爸帮忙开的？
……
他拿起手机，打给孙建军。
那边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喂？”
“孙哥，”林小满声音有点紧，“那U盘里，有我爸跟你哥的照片。”
孙建军沉默着。
“他们以前认识？”
孙建军还是没说话。
林小满等了几秒。
“孙哥？”
“认识。”孙建军开口，声音沙沙的，“老交情了。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林小满，”孙建军打断他，“有些事，我现在不能说。等明天见了王建国，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孙建军没回答。
“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，愣了半天。
他又看那张照片。
他爸和孙建国，勾肩搭背，笑得挺开心。
那后来呢？
后来孙建国被人打残了。
他爸知道吗？
……
晚上，林国强回来吃饭。
林小满坐在他对面，扒了几口饭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爸。”
林国强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孙建国吗？”
林国强筷子顿了顿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林小满把U盘的事说了。
林国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放下筷子。
“认识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爸。
“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他那店开张，我帮的忙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后来呢？”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后来他出事，我去医院看过他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您知道他出事了？”
林国强点点头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是怎么出的事，我知道。”林国强打断他，“谁干的，我也知道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国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小满，这世上，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。”
他背对着儿子。
“孙建国那事，我想管。但我管不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爸的背影。
那个背，好像又弯了一点。
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躺在那张破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全是那些照片。
他爸和孙建国勾肩搭背的样子。
孙建国说“明天你就明白了”。
王建国要U盘。
孙建军说那U盘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街上安静了，路灯昏黄，飞蛾绕着灯泡转。烧烤摊收了，卖西瓜的卡车也走了，整条街空荡荡的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孙建军。
他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推门出去。
孙建军看见他出来，没动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孙哥，这么晚了……”
孙建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，递给他。
又是一张照片。
林小满接过来看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，站在一家店门口。
一个是年轻时候的王建国。
另一个，是周文斌他爸——周建国。
俩人握手，笑得挺开心。
林小满抬头看孙建军。
“这是……”
孙建军看着他。
“王建国和周建国，认识二十年了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王建国？
周建国？
认识？
“那U盘，”孙建军说，“不是我哥攒的。是王建国让我哥攒的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他让我哥盯着这条街，拍了二十年。每一家店，每一个人。”
孙建军顿了顿。
“包括你爸。”
林小满攥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发凉。
孙建军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明天他来，你别全信。”
一瘸一拐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小满站在电线杆底下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路灯照着，两个建国，笑得挺开心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明天，到底会发生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，没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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