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苏晴准时出现在店门口。
换了身衣服，白衬衫配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着比平时年轻。手里拎着个保温杯，递给他。
“豆浆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？”
苏晴瞥他一眼。
“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，昨晚没睡吧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他昨晚确实没睡。
躺那儿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——两个建国握手，笑得挺开心。
……
九点半，王建国来了。
还是那身白衬衫，还是那个公文包，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。
看见苏晴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小苏也在？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王叔。”
王叔？
林小满扭头看苏晴。
苏晴没解释。
王建国笑了。
“行，那咱找个地方坐？”
还是那家早餐铺。
老板娘看见他们三个，眼睛亮了亮，赶紧擦桌子。
“坐坐坐，想吃啥？”
王建国要了碗豆浆，林小满要了碗豆腐脑，苏晴什么都没要，就坐着。
……
“U盘看了？”王建国问。
林小满点点头。
王建国看着他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把那张照片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两个建国握手那张。
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您跟周建国认识？”林小满问。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认识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年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林小满，”王建国打断他，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他放下勺子。
“我跟周建国，是大学同学。毕业之后各奔东西，他在房地产，我在规划局。后来这条街要拆迁，我们又碰上了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他确实找过我，想打听拆迁的事。我没答应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那U盘，”王建国指了指桌上的照片，“是我让孙建国的哥哥拍的。二十年，每一家店，每一个人。不是为了周建国，是为了这条街。”
……
“为了这条街？”
王建国点点头。
“规划局做档案，需要这些。老照片、老故事、老人物。这些东西，拆了就没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孙建国那店，周文斌砸的。出事之后，我去医院看他。他说，王哥，这条街我留不住了，但我能帮你留点东西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所以他……”
“他躺床上那两年，让他弟弟拍的。”王建国说，“孙建军腿不好，但能干。一家一家拍，一个人一个人拍，拍了两年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孙建军那条瘸腿——
“他的腿……”
“本来就是那样，”王建国说，“从小就这样。”
林小满想起孙建军一瘸一拐的背影。
原来不是为了他哥跑出来的。
是一直就这样。
……
“那您昨天……”林小满开口。
王建国看着他。
“昨天我就是来要U盘的。顺便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？”
“对，”王建国说，“孙建军说你行，我看看你行不行。”
林小满愣了。
“那我行吗？”
王建国没回答。
他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，递给林小满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小满打开。
是一份文件，抬头写着“城市记忆保护点申报表”。
申报对象——老街。
申报单位——街道办。
申报时间——下个月。
林小满抬头看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小苏她们街道办申报的，”王建国说，“批下来的话，这条街就不拆了。”
林小满脑子嗡的一下。
不拆了？
他扭头看苏晴。
苏晴点点头。
“上个月报的，一直在等消息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晴看着他。
“本来想批下来再告诉你。”
……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满低头看那份文件，手有点抖。
“那U盘……”他抬头看王建国。
王建国点点头。
“申报材料里需要这些。老照片、老故事、老人物。你们那个活动，正好对上了。”
林小满突然明白了。
孙建军说的“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”，是这个意思。
不是给周建国。
是给这条街。
“那周建国那边……”他又问。
王建国笑了笑。
“他想要这条街，我不意外。但他拿不到。”
他把那张两个建国握手的照片推回来。
“这照片，二十年前拍的。那时候他还没干房地产，我也不在规划局。后来各走各的路，走不到一块儿去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U盘给我吧。申报材料要用。”
林小满把U盘递给他。
王建国收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林小满，你这人，还行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……
王建国走了之后，林小满和苏晴还坐在那儿。
豆浆凉了，豆腐脑也凉了。
林小满盯着那份文件，半天没动。
苏晴在旁边说。
“看够了没？”
林小满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苏晴瞥他一眼。
“早说？早说你又能干嘛？”
林小满被噎住了。
苏晴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回去干活。批下来之前，别往外说。”
林小满跟着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苏晴。”
苏晴回头。
“那个……谢谢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嘴角翘了翘。
“少废话。”
她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早餐铺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照着她，白衬衫一晃一晃的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人挺好看的。
手机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见完了？】
林小满回了个【嗯】。
孙建军又发：【他怎么说？】
林小满想了想，回了一条：【他说，你哥拍的那些，用上了。】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过来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街边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卖西瓜的卡车还在喊。刘翠花拎着菜篮子走过，冲他招手。老李在店门口擦灯，擦得锃亮。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，几个年轻人在拍照。
他看着这一切。
突然想起王建国那句话——“拆了就没了”。
但现在，可能不拆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阳光白晃晃的。
远处，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不是孙建军。
是个陌生人。
男的，五十来岁，穿着件深色夹克，站在那儿往这边看。
看见林小满看他，那人转身走了。
走得挺快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这人谁？
他正想着，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【申报的事，没那么简单。小心点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，心里一紧。
又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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