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的进来的时候，左脚绊右脚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林小满眼疾手快，一把薅住他胳膊：“哥，您悠着点！”
“谢谢谢谢……”那人站稳了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“我、我那个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坐，先坐。”林小满把他往沙发上按，“喝啥？水？茶？还是——算了就水吧。”
他去饮水机那儿接水，余光扫着沙发上那人。
格子衬衫，扎进裤腰里，皮带扣得规规矩矩。黑框眼镜，镜片挺厚，边上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。双肩包抱在怀里，两只手攥着包带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
林小满把水递过去：“您贵姓？”
“王、王浩。”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“王哥，谁介绍您来的？”
“没、没人介绍，我自己……”王浩咽了口唾沫，“我路过，看见门口招牌……”
林小满嘴角抽了抽。
那破招牌也能招来客户？
他正想着，脑子里那玩意儿又蹦出来了。
【目标：王浩|26岁|程序员】
【属性面板】
社交恐惧指数：98%（濒危物种）
恋爱经验：0（母单认证）
当前状态：紧张、出汗、心跳加速、想逃跑
隐藏属性：二次元浓度87%，资深宅，内心戏极其丰富
适配建议：需要能接住他梗的、性格外向的、不嫌弃他闷的
林小满看完，心里有数了。
这哪是来相亲的，这是被爹妈绑着来的。
“王哥，”他在对面坐下，“跟您说实话，咱这店现在是我临时盯着，我爸住院了。您要是不放心，等几天再来也行。”
“不不不！”王浩猛地抬头，又赶紧低下去，“我、我就是……想先问问……”
“问啥？您说。”
王浩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相亲……疼吗？”
林小满：“……”
啥玩意儿？
“不是，”他忍住笑，“哥，相亲不是拔牙，不疼。”
“哦。”王浩点点头，过了两秒又问，“那……尴尬吗？”
这回轮到林小满沉默了。
他想了想，认真回答：“看跟谁。跟合适的人，不尴尬。跟不合适的人，比过年被亲戚围着问工资还尴尬。”
王浩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。
……
林小满花了半小时，总算把王浩的情况捋清楚了。
二十六，程序员，在某家不上不下的互联网公司上班，工资还行，加班不少。母单——就是从来没谈过恋爱的那种母单。家里催婚催了三年，他妈甚至放话“男的也行，你领回来一个就行”。
“我妈上周拿户口本威胁我，”王浩低着头说，“说年底再不找，她就去公园相亲角把我挂牌子卖了。”
林小满差点喷了。
“那你自己的想法呢？想找不？”
王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小满以为他睡着了，他才开口：“想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挺认真。
“我看动漫，打游戏，刷B站，一个人过得也挺好。但是有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时候半夜醒过来，屋子里黑咕隆咚的，就我自个儿。那种时候吧，就想着，要是旁边能有个人就好了。”
林小满听着，心里莫名被戳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考研那两年，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刷题，窗外过年放鞭炮，他泡面吃。那种感觉，他懂。
“行，”他拍拍膝盖站起来，“这事儿我接了。”
王浩抬头看他，眼神里有期待，也有怀疑。
“但是哥，”林小满认真看着他说，“你得配合我。我让你干啥你干啥，不能怂，不能跑，行不？”
王浩犹豫了三秒，点头。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已锁定目标女嘉宾：待定】
【建议：尽快完成用户画像分析，精准定位匹配对象】
林小满在心里翻个白眼。
这不废话吗？
……
送走王浩，林小满坐回沙发上，开始琢磨。
二十六岁，程序员，宅，二次元，母单，想找但不敢。
这种人，你给他介绍个正常姑娘，十有八九得黄——两人坐那儿大眼瞪小眼，尬出天际。
得找个能接住他梗的。
林小满掏出手机，打开朋友圈，开始翻。
翻着翻着，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见一条动态，是他大学社团群里一个妹子发的。
九宫格照片，全是漫展返图。妹子穿着汉服，手里拿着把扇子，笑出一口白牙。配文：【今天在CP29捡到一只野生无脸男！求认领！】
林小满点开评论，看见有人在底下问“小雅你又去了？不上班吗？”
妹子回复：【周末啊姐妹！上班也不能阻止我出cos！】
林小满盯着那评论看了三秒。
小雅。二十四。二次元。社牛。话多。爱笑。
他把手机一扣，脑子里开始转。
这妹子，完美适配王浩啊！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林小满接起来，那头传来张伟的声音：“干嘛呢？出来喝酒！”
张伟，他发小，社区派出所民警。俩人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。
“店里忙着呢，”林小满说，“我爸住院了，我盯着。”
“啥？林叔咋了？”
“腰闪了，没大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张伟顿了顿，“那你晚上有空没？出来坐坐，好久没见了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店里这会儿也没啥事，出去透透气也好。
“行，老地方？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……
老地方是街口的大排档，塑料棚子，折叠桌，红塑料凳，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林小满到的时候，张伟已经坐那儿了，面前摆了两瓶啤酒、一盘毛豆、一把烤串。
“这儿！”张伟招手。
林小满过去坐下，拿起啤酒灌了一口：“还是这口对劲。”
“你那个店咋样？”张伟剥着毛豆问，“听说马大姐又去找你了？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我们派出所啥不知道？”张伟嘿嘿笑，“那老太太成天盯着你们家店面，所里都传遍了。”
林小满嗤了一声：“她爱盯盯去，反正我不卖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？真接手？”
林小满没接话，闷头撸串。
张伟瞅他一眼：“我咋感觉你有点不情不愿的？”
“没不情愿，”林小满放下签子，“就是……你说我一个学市场营销的，最后回家开婚介所，这事儿说出去，是不是挺丢人的？”
张伟愣了愣，然后一巴掌拍他肩膀上：“丢啥人？你爸干一辈子婚介，把你养这么大，丢人了？”
林小满被拍得一趔趄，嘴上还在犟：“那不一样，那是以前——”
“有啥不一样？”张伟打断他，“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。你要是能把婚介所干出花来，那也是本事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过了会儿，他突然问：“哎，你们派出所有没有那种……适合介绍给程序员的姑娘？”
张伟一口啤酒喷出来：“啥？”
“我接了个客户，二十六，程序员，母单，社恐，”林小满说，“想给他找个合适的。”
张伟擦着嘴：“那你问我干啥？我又不是搞婚介的。”
“你不是片警吗？这片儿的姑娘你不都认识？”
“我认识的是户口本，不是姑娘！”张伟瞪他，“再说了，我自己还单着呢，你让我给别人介绍？”
林小满瞅他一眼，突然笑了。
“对哦，你也单着。要不你先当个试验品，我练练手？”
“滚！”
俩人正闹着，林小满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个女声，声音挺急：“喂？是林记婚介所吗？我刚加你们微信没加上，打电话问问——你们那儿还营业吗？”
林小满愣了愣：“营业，您是？”
“我想给我闺蜜报名！”那头噼里啪啦说，“她天天宅家看动漫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！你们那儿有合适的程序员吗？她最喜欢话少的程序员！”
林小满脑子嗡的一下。
他下意识问：“您闺蜜……是不是叫小雅？”
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尖叫起来：“你咋知道？！”
林小满看着对面一脸懵的张伟，嘴角慢慢咧开。
得，老天爷喂饭吃。
【叮——触发关键事件】
【目标女嘉宾已自动匹配】
【王浩VS小雅】
【理论适配度：92%】
【建议：立即启动撮合计划】
林小满盯着眼前那半透明的光屏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系统，该不会是他亲生的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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