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半，建设路。
这条街比老街还破，路灯坏了半边，黑一片亮一片的。两边是老式居民楼，墙皮脱落，露出里头的红砖。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，有辆倒了，没人扶。
林小满和孙建军站在18号楼下头，仰着脖子往上数。
三楼，302。
窗户黑着。
“睡了？”林小满小声问。
孙建军摇摇头。
“他一般都十二点以后睡。”
林小满扭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孙建军没回答。
他往楼道里走。
林小满跟上去。
……
楼道没灯，黑漆漆的。
孙建军走得稳，一瘸一拐的，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林小满跟在后头，摸出手机照着地，生怕踩空。
二楼拐角，孙建军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302的门是老式防盗门，漆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的铁锈。门上贴着几张催费单，水电费的，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孙建军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林小满正要开口，里头突然传来个声音。
“谁？”
孙建军没说话。
又敲了一下。
里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门开了条缝，里头挂着防盗链，露出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看见孙建军，愣了一下。
又看见后头的林小满，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聊聊。”孙建军说。
……
门关上了。
链子响了一阵，又开了。
赵强站在门口，穿着件旧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他看着林小满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找上门了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赵强侧开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不大，一室一厅，乱得跟狗窝似的。茶几上堆着泡面桶、烟灰缸、啤酒瓶。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。电视开着，放着午夜新闻，声音调得很低。
赵强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。
“坐。”
林小满没坐。
他站在那儿，盯着赵强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……
赵强点了根烟，靠在墙上。
“我说了，不是我想干嘛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赵强吐了口烟。
“你猜不到？”
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不是周建国。
不是陈总。
还能有谁？
赵强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真以为，这条街就你们几个人盯着？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赵强把烟掐了，扔地上踩灭。
“我跟你直说吧。有人出钱，让我盯着你。拍你，拍你们那条街，拍你们那些人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那些新闻，也是他让发的。”
林小满攥着拳头。
“他是谁？”
赵强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真不知道，”赵强说，“电话联系，钱打卡上，没见过面。”
孙建军在旁边开口。
“声音呢？”
赵强想了想。
“男的，四十来岁吧。本地口音。别的……听不出来。”
……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满脑子里转着那些话。
男的，四十来岁，本地口音。
这范围也太大了。
“他让你干嘛？”他问。
赵强看着他。
“先盯着。然后找机会搞事。马大姐那店，是我干的。那些自媒体，也是我联系的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股火往上蹿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赵强打断他，“我不是好东西。但我得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人给的不少。”
孙建军突然开口。
“多少？”
赵强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个月两万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两万？
盯个人，给两万？
这背后的人，得多有钱？
……
“你还知道他什么？”孙建军问。
赵强摇摇头。
“没了。每次打电话都不显示号码。打钱那张卡，我去查过，是假名开的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？”
赵强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不想干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条短信，递给林小满。
林小满接过来看。
【下个目标，那个女的。街道办那个。】
林小满脑子嗡的一下。
苏晴？
“他让我动她，”赵强说，“我不干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我他妈虽然不是什么好人，但不碰女人。”
……
从赵强家出来，已经快一点了。
林小满站在楼下，抬头看天。
月亮被云遮着，黑漆漆的。
孙建军在旁边站着，一瘸一拐的。
“信他吗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信一半。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他自己也想知道那人是谁。”
孙建军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他开口。
“我继续盯着他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俩人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，林小满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孙哥。”
孙建军回头。
“你腿这样，为什么一直帮我？”
孙建军站在路灯底下，背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过了几秒，他开口。
“因为你帮我哥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一瘸一拐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背影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还没睡？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，想起赵强那条短信。
【下个目标，那个女的。街道办那个。】
他攥紧手机。
回了一条：【睡不着。你呢？】
苏晴：【加班。整理材料，明天要报。】
林小满：【别太晚。】
苏晴：【嗯。你也早点睡。】
林小满看着那俩字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有人想动她。
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散了一点，露出半边月亮。
明天，得做点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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