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陈建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街上热闹得很。
刘翠花还在那儿又哭又笑，拉着马大姐转圈。老李站街中间，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喊“不拆了”。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横幅——“庆祝老街获批保护”。
所有人都高兴。
只有林小满笑不出来。
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陈建国那句话——“是我帮你弄的”。
他帮我弄的？
一个盯了我一个月的人，帮我弄批文？
……
林小满转身回店里，把门关上。
外头的热闹被隔在门外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盯着手机。
孙建军那条微信还在：【陈建国跟周建国见面，谈的是你的事。】
他回了一条：【谈什么？】
孙建军回得很快：【不知道。但出来后，陈建国打了个电话。我听见一句——‘批文下来了，该收网了’。】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收网？
收什么网？
……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陈建国的声音传来，带着笑。
“想通没？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小满，你以为我盯你一个月，就是为了给周文斌报仇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周文斌那小子，我是不争气的外甥。但他进去了，是他自己作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要的是你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，”陈建国说，“林小满这个人。”
……
林小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陈建国继续说。
“这条街，我盯了三个月。不是盯街，是盯人。你们那个联盟，搞得不错。你这个人，也不错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我干拆迁二十年，什么没见过？拆迁户闹的，开发商斗的，官员贪的。但你们这样的，没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群小商户，为了条破街，能抱成团，能扛这么久。不容易。”
林小满开口。
“所以你帮我们弄批文？”
陈建国笑了。
“对。批文下来，这条街就是你们的了。不是开发商的，不是政府的，是你们的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……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人情？
他帮我弄批文，就为了一个人情？
这个人情，得多大？
他想起孙建军那句话——“该收网了”。
收的什么网？
是他这张网吗？
手机又震了。
苏晴打来的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店里。”
“我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……
苏晴来得快。
进门就看见林小满坐在沙发上，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满把陈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苏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他说的，有道理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“你也觉得他是帮我们？”
苏晴摇摇头。
“不是帮。是投资。”
林小满愣了。
“投资？”
“对，”苏晴说，“他现在帮你，以后找你办事。你能不办？”
林小满明白了。
这个人情，比钱还难还。
……
晚上，街上还在庆祝。
刘翠花组织了一场“老街不拆庆祝会”，就在街心摆了几张桌子，各家出菜，凑了一桌席。
林小满被拉着去了。
坐在那儿，看着大家笑，他也笑。
但心里一直想着陈建国那句话。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陈建国的声音传来。
“三天到了。我的答案，你收到了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林小满，记住，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坐在热闹里。
抬头看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陈建国。
他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然后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转身走了。
林小满看着那个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庆祝会还在继续。
刘翠花在划拳，马大姐在发糖，老李在讲他那些老灯的故事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变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陈建国走了。离开本市了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。
走了？
就这么走了？
他想起那句话——“收网了”。
网收了。
他是那条鱼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条街，保住了。
而他，欠了一个人的人情。
这个人情，什么时候还？
怎么还？
他不知道。
但总有一天，会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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