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走后的第三天，林小满还是没缓过来。
不是怕。
是那种感觉——欠着点什么，又不知道欠的是什么。
刘翠花来店里串门，看见他坐那儿发呆，一巴掌拍他肩膀上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小满回过神来。
“没、没想什么。”
刘翠花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还想着陈建国那事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刘翠花叹了口气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林，这人情债，最难还。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他帮咱，是咱值得帮。又不是咱求他的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陈建国那种人，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
……
下午，苏晴来了。
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看吧。”
林小满打开。
是那份“城市记忆保护点”的正式批文。
红彤彤的章，盖在最后一页。
他盯着那章看了半天。
“这就……批了？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条街不拆了。正式纳入保护名录。”
林小满抬起头。
“那陈建国……”
“他帮的是过程，”苏晴说，“但结果，是咱们自己挣的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“自己挣的？”
“对，”苏晴说，“那些老照片、老故事、老物件，是你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。那个活动，是你们一家一家办起来的。批文只是结果，原因在这条街上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顶多是把门推开了。但门里有什么，是咱们自己的。”
……
林小满听着，心里突然松了一点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又热闹起来了。
批文下来的消息传开之后，来的人更多了。有采访的记者，有打卡的游客，还有几个看着像领导的人，在街上转悠。
刘翠花又忙起来了，拿着个喇叭喊“别挤别挤”。
马大姐店门口排着队，都是来体验“老式相亲”的年轻人。
老李的灯具店成了网红打卡点，一群人举着手机拍那些老灯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得最远，拐了几个弯。
林小满看着这一切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条街，活过来了。
但他欠着一个人的人情。
……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个声音，不是陈建国，是个女的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是省电视台的，想约你做个采访。关于你们那条街的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又采访？
“那个……我能考虑一下吗？”
那边笑了。
“行。想好了给我电话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看着那号码，没存。
苏晴在旁边问。
“谁？”
“电视台的。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该去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该去？”
“对，”苏晴说，“这条街要有名气，得靠宣传。你去了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那你跟我一起去？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对，”林小满说，“你一直在帮我们，该露露脸。”
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嘴角翘了翘。
“行。”
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给那个号码回了电话。
约好后天采访。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店门口，看着这条街。
灯火通明的。
刘翠花还在那儿指挥，马大姐店里的灯还亮着，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还有人排队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是孙建军。
【陈建国那边，有新情况。】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【什么情况？】
孙建军回：【他回老家了。但走之前，见了个人。】
【谁？】
孙建军沉默了几秒，发来一张照片。
林小满点开看。
照片上，陈建国跟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馆里，正说着什么。
那个中年男人，他看着眼熟。
放大。
再放大。
是他爸。
林国强。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他爸？
他爸认识陈建国？
……
林小满转身冲进店里。
林国强正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笔记本，看见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满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您认识这人吗？”
林国强低头看了一眼。
沉默了。
林小满盯着他爸。
“您认识他？”
林国强放下手机，看着他。
“认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他是谁？”
林国强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是我以前的合伙人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林国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跟他合伙开过婚介所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后来散了。”
林小满脑子一片空白。
陈建国。
他爸的合伙人。
那他说“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”——
不是冲他来的。
是冲他爸来的？
他张了张嘴。
“爸……”
林国强回头看他。
“小满，有些事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建国来找我，不是因为你。是因为我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攥着手机。
窗外，街上灯火通明。
但他心里，突然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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