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孙建军说的那家宾馆。
建设路再往东走两条街，一家老式招待所，外墙瓷砖掉了好几块，门口停着几辆破电动车。
他站在对面看了半小时。
没看见陈建国出来。
但三楼一扇窗户开着，窗帘动了一下。
林小满掏出手机，给孙建军发微信：【几号房？】
孙建军回得很快：【302。】
林小满抬头数。
三楼，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。
就是那个。
窗帘又动了一下。
有人在看他。
……
林小满没躲。
就那么站着，往上看。
过了几秒，窗户打开了。
陈建国探出半个身子，往下看。
看见林小满，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小子，挺能找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陈建国冲他招招手。
“上来坐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进去了。
招待所大堂又小又暗，一股霉味。前台坐个老大爷，正打瞌睡，头一点一点的。
林小满从他身边走过去，上了楼。
302的门开着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，手里夹着根烟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……
屋里不大，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一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个烟灰缸，里头塞满了烟头。
陈建国指了指床边。
“坐。”
林小满没坐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陈建国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陈建国吐了口烟。
“我想干嘛？我昨天说了，跟你爸算账。”
林小满攥着拳头。
“二十年前的事，你找我爸算什么账？是你自己干的坏事。”
陈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小子，你跟你爸一样，认死理。”
他把烟掐了。
“我承认，当年那事儿我干得不地道。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干吗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陈建国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“我欠了钱。很多钱。不还就有人要我的命。”
他回头看着林小满。
“那些骗来的钱，我没花。全还债了。”
……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陈建国继续说。
“你爸报警，我跑了。那些债主没找着我，找我家里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妈让人堵在家里三个月。我姐，就是周文斌他妈，让人打了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“周文斌他妈……”
“对，”陈建国说，“她那时候刚怀上周文斌。被人打了一顿，孩子差点没了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说，这账，该不该算？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建国走回来，在床边坐下。
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但我也没想害人。那些被骗的，我后来托人还了钱。虽然不多，但还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但你爸那一个电话，我家毁了二十年。”
……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想起他爸说的话——“那些被骗的人，有的现在还在还债”。
陈建国说的，是另一面。
他不知道谁对谁错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？”他问。
陈建国看着他。
“我想要你爸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让他说，当年欠我的。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他不会说的。”
陈建国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等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回去吧。我在这儿住着，等他来。”
……
林小满从招待所出来，站在街边。
太阳挺大，晃得人眼晕。
他掏出手机，想给他爸打电话，又放下了。
怎么说？
说陈建国家里当年也遭了殃？
说他欠了钱被人逼债？
说他妈被人堵在家里三个月？
他爸会信吗？
手机震了。
苏晴打来的。
“你在哪？”
林小满说了。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我。”
……
苏晴来得快。
骑着那辆小电动车，停在他面前。
“上车。”
林小满坐上去。
车开出去，风吹在脸上。
苏晴没问陈建国说了什么。
就那么开着。
开到河边，她停下来。
俩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。
林小满把陈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苏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你想信他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那你信你爸吗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信。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林小满跟着站起来。
手机震了。
他爸发来的微信：【陈建国找你了？】
林小满回了个【嗯】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来一条：【晚上回来，我跟你说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。
晚上。
他爸要说了。
那些二十年前的事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太阳有点晃。
河边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他想起陈建国那句话——“让他说，当年欠我的”。
他爸，会说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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