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林小满回到店里。
街上还热闹着，刘翠花的喇叭在远处响，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。但店里安静得很，灯开着，他爸坐在柜台后面，那本笔记本摊在面前。
林国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俩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响。
过了半天，林国强合上笔记本。
“陈建国跟你说了多少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他说他当年欠钱被人逼债。说那些骗来的钱都还债了。说他妈让人堵在家里三个月。说他姐怀周文斌的时候被人打了。”
林国强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听完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开口。
“他说的，是真的。”
……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那您……”
林国强摆摆手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他欠钱是真的。被人逼债也是真的。他妈被堵在家里，也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没告诉你，他为什么欠钱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国强回头看他。
“赌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“他赌钱，输了十几万。那些人不是债主，是放高利贷的。”
他走回来，在柜台后面坐下。
“他那些骗来的钱，不是还债，是还赌债。还完了，又去赌。又输。再骗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他说的那些，都是真的。但只是他想让你知道的那部分。”
……
“那他姐……”
“也是真的，”林国强说，“那些人找不到他，找他家里人。他姐确实被打过，周文斌差点没保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知道他姐是谁吗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周文斌他妈，当年也是干这个的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骗婚，”林国强说，“她跟她弟合伙干。一个找人，一个收钱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周文斌他妈，也是骗子？
“那周文斌他爸……”
“不知道，”林国强摇摇头，“周建国那人，我跟他不熟。但当年那事儿，他知不知道，不好说。”
……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陈建国说的，是真的。
但不是全部。
他爸说的，也是真的。
那谁对谁错？
他抬起头。
“爸，那您当年报警，是对的吗？”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国强点点头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儿子肩膀。
“这世上，不是所有事都能分对错。有些事，只有立场，没有对错。”
……
林小满沉默着。
他想起陈建国那句话——“让你爸说，当年欠我的”。
他爸欠他吗？
欠什么？
林国强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“我欠他什么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林国强笑了，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我欠他一个机会。他自己说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但你知道吗？当年那些被骗的人，有的现在还在还债。有一个，就住隔壁街，六十多了，还在打工还钱。”
他回头看着儿子。
“他欠那些人的，谁给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林国强走回柜台后面。
“行了，该说的说了。你早点睡。”
他往里屋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陈建国那边，你别一个人去。”
……
林小满躺在那张破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全是那些话。
陈建国的版本。
他爸的版本。
谁真谁假？
也许都真。
也许都假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聊完了？】
林小满回了个【嗯】。
苏晴又发：【怎么样？】
林小满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【乱。】
苏晴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来一条：【明天我来找你。】
林小满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暖了一下。
他回了个【好】。
放下手机，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往外看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路灯昏黄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没人。
但他知道，陈建国就在附近。
等着。
等他爸的那句话。
他想起他爸说的——“这世上，不是所有事都能分对错”。
那这事儿呢？
谁对？
谁错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，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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