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晴就来了。
骑着那辆小电动车，停在店门口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林小满正蹲在门口发呆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？”
苏晴把豆浆递给他。
“睡不着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
他抬头看她。
苏晴在他旁边蹲下。
俩人就这么蹲着，一人一杯豆浆，跟俩民工似的。
街上还没什么人，卖早餐的刚支摊，包子笼冒着热气。远处刘翠花的喇叭还没响，难得清净。
……
“想了一夜？”苏晴问。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想明白没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苏晴没说话，继续喝豆浆。
过了会儿，她开口。
“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林小满扭头看她。
“他说，这世上很多事，不是数学题，没有标准答案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。
苏晴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你爸错了吗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陈建国错了吗？”
林小满又想了想。
“也……没有。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林小满没明白。
“什么行了？”
苏晴站起来，拍拍裤子。
“你心里有答案了。”
……
林小满跟着站起来。
“可我什么答案都没有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你有。你觉得他们都没错。那就说明，这事儿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立场的问题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立场。
他想起他爸昨晚说的话——“这世上，不是所有事都能分对错。有些事，只有立场，没有对错。”
苏晴看着他的表情，知道他想起来了。
“你爸早跟你说了。”
林小满沉默着。
苏晴拍拍他胳膊。
“别想了。该干嘛干嘛。”
她骑上电动车。
“我去上班了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然后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豆浆还热着。
……
上午，店里来个人。
不是陈建国。
是孙建军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林小满走出去。
“孙哥。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陈建国那边，有新情况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孙建军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陈建国，坐在一家茶馆里，对面坐着个人。
周建国。
林小满愣住了。
又是周建国？
“他们见面了？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昨晚。聊了俩小时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。
两个建国，又凑一块儿了。
“聊什么？”
孙建军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出来后，周建国打了个电话。我听见一句——‘他同意了’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沉。
同意了？
同意什么？
……
孙建军走了之后，林小满坐在店里，脑子里转着那几个字。
他同意了。
谁同意了？
同意什么？
周建国跟陈建国，到底在谋划什么？
他掏出手机，想给他爸打电话，又放下了。
他爸该知道的，会告诉他。
不知道的，问了也没用。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陈建国的声音传来。
“林小满，你爸怎么说？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。
“他说了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说了什么？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“说你当年欠的是赌债。说你骗来的钱，还了赌债又去赌。说你姐也是干这行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很久。
然后陈建国笑了。
那笑声听着有点苦。
“他就跟你说这个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陈建国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那儿。
窗外，街上人来人往。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发生。
……
下午，林小满去了他爸那儿。
林国强在里屋躺着，腰又不太舒服。
看见儿子进来，他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满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爸，陈建国又找周建国了。”
林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周建国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他们见面了。周建国打电话说‘他同意了’。”
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林小满看不懂。
“爸？”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小满，你知道周建国是谁吗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周文斌他爸。”
林国强摇摇头。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“他也是当年那些被骗的人之一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什么？
周建国？
被骗？
……
林国强慢慢开口。
“当年陈建国骗的那些人里，有一个姓周的。外地的，来这边做生意，被人骗了彩礼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人，就是周建国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周建国。
被骗。
陈建国。
骗人。
那他们现在……
“所以周建国恨陈建国？”他问。
林国强点点头。
“恨了二十年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“现在他们见面，你说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周建国恨陈建国。
陈建国恨他爸。
两个恨了二十年的人，凑一块儿了。
“他同意了”——
同意什么？
一起对付他爸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站起来。
“爸，我去找孙建军。”
林国强叫住他。
“小满。”
林小满回头。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不管他们想干嘛，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手机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陈建国和周建国，一起往你们那条街去了。】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他跑出去。
街上，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。
远处，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走。
一个高一点，一个矮一点。
陈建国。
周建国。
他们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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