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小满醒得特别早。
睁开眼的时候，窗外才蒙蒙亮。街上安静得很，卖早餐的还没出摊，刘翠花的喇叭也没响。
他躺在那儿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
昨天的事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。
陈建国。
周建国。
他爸说的那些话。
还有那句——“那人情，不用还了”。
他翻了个身。
还是睡不着。
干脆爬起来。
……
推开门，街上湿漉漉的。
昨晚下过雨，地面还没干透，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，听着挺脆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伸了个懒腰。
然后看见街对面站着个人。
他愣了一下。
是苏晴。
她站在电线杆底下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，正往这边看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这么早？”
苏晴把豆浆递给他。
“睡不着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
他看着她。
苏晴没说话，就站在那儿，跟他一起看着这条刚醒来的街。
……
过了会儿，苏晴开口。
“昨天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林小满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他爸每年给陈建国他妈送钱那段，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从来没说过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昨晚才知道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爸这人，挺有意思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晴没回答。
她指着街上。
“你看。”
林小满顺着她手指看过去。
刘翠花家的灯亮了。
马大姐店门口，有人开始搬东西。
老李在门口擦灯，擦得锃亮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，灯也亮了。
……
“这条街，又活了。”苏晴说。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陈建国他们走了，批文下来了，应该消停了。”
苏晴扭头看他。
“你觉得会消停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陈建国是不来了。但盯着这条街的人，不会少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他知道苏晴说得对。
这条街，已经不是以前那条破街了。
有名了，值钱了。
盯着的人，只会多，不会少。
……
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街上开始热闹了。
刘翠花的喇叭准时响起，指挥着那帮老太太摆摊。买菜的大妈挎着篮子走过，边走边唠嗑。上班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嗖一下过去，留下一串铃声。
一切正常。
但又有点不一样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。
苏晴在旁边说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林小满扭头看她。
“下班还来吗？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嘴角翘了翘。
“你猜。”
她骑上电动车，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电线杆底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手里那杯豆浆，还热着。
……
上午，店里来个人。
不是陈建国，不是周建国。
是老张头。
他拎着个塑料袋，里头装着几根油条，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你爸呢？”
林小满指了指里屋。
“躺着呢，腰又不舒服。”
老张头往里走。
林小满跟着进去。
林国强正躺床上，看见老张头进来，要坐起来。
老张头按住他。
“躺着躺着。”
他把油条放床头。
“听说昨天热闹了？”
林国强点点头。
老张头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两个建国都来了？”
林国强又点点头。
老张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藏得挺深啊。”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老张头拍拍他肩膀。
“给陈建国他妈送钱的事，瞒了二十年？”
林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张头笑了。
“这条街上，有什么事我不知道？”
……
老张头走了之后，林小满坐到他爸床边。
“爸。”
林国强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您后悔过吗？”
林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
林小满说。
“当年报警。要不是您报警，陈建国家里也不会……”
林国强打断他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“他家里遭罪，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干的。不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帮他妈，是因为他妈无辜。跟他没关系。”
林小满沉默着。
林国强拍拍他手。
“小满，记住。对事不对人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街上人来人往。
阳光照进来，暖暖的。
他突然想起陈建国走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人情，不用还了”。
不是还了。
是他爸替他，还了二十年。
手机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陈建国走了。真走了。上火车了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。
走了。
这回是真的走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阳光有点晃眼。
远处，街上，刘翠花的喇叭还在响。
日子，还得继续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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