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哲学困境。
怎么让两个社恐在现实生活中相遇，而不被彼此吓死？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王浩的对话框停在昨晚那句“天意吧”，小雅的对话框停在那个“阿尼亚太可爱了”。俩人都等着他安排，但谁都没主动说“见一面”。
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双向暗恋——暗着不敢恋。
“小满！”
门口一声喊，林小满抬头，看见刘翠花拎着个保温桶进来。
“我妈让你送的吧？”林小满接过来，“谢谢刘姨，还麻烦您跑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，”刘翠花在沙发上坐下，眼睛四处打量，“我正好路过，你妈说你一个人守店可怜，让我看看你吃饭没。”
林小满打开保温桶，排骨汤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喝了一口，烫得直咧嘴。
刘翠花在旁边看着，突然说：“你那个客户，后来咋样了？”
“哪个客户？”
“就那个，我给你转发广告招来的那个。”刘翠花一脸八卦，“那姑娘叫小雅是吧？我闺女认识她，说她人挺好，就是不爱出门。”
林小满放下汤勺：“您闺女认识小雅？”
“对啊，一个学校的，差两级。”刘翠花压低声音，“那姑娘条件不错，长得也周正，就是太宅了。她妈急得跟什么似的，天天在菜市场念叨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。
“刘姨，”他问，“您知道小雅平时喜欢去哪不？”
“哪？”刘翠花想了想，“漫展吧。我听我闺女说，她每年都去那个什么……CP？对，CP展。”
林小满眼睛亮了。
CP展，全称ComicUP，是本地最大的同人展。每年办两次，一次六月一次十二月。
他掏出手机一看日期——六月十五。
今年的CP展，就在这周末。
……
林小满拨通王浩电话的时候，那边正在敲键盘，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见。
“王哥，周末有空没？”
“周末？”王浩声音有点慌，“周末干嘛？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林小满顿了一秒：“漫展。”
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。
安静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王浩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点抖：“林哥，你、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漫展？”
林小满一愣：“你想去？”
“我想了三年了，”王浩的声音突然有点委屈，“每年都想去，每年都不敢去。人多，害怕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哥们儿跟他有点像——不是社恐那块像，是“想做什么又不敢做”那块像。
“那今年呢？”他问，“今年还怕？”
王浩没说话。
“我陪你，”林小满说，“咱俩一块去。你不是想看吗？那就去看。怕啥？怕那些小姑娘吃了你？”
王浩被他逗笑了，笑声闷闷的：“林哥，你这人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那必须的，”林小满靠在椅子上，“所以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
这一个字，说得跟上刑场似的。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又给小雅发消息：【周末CP展，你去不去？】
那边秒回：【去啊！你也去？】
林小满：【对，我带我朋友一起。】
小雅：【你朋友也看动漫？】
林小满：【看，比你看得还多。】
小雅：【那到时候面基啊！】
林小满盯着“面基”俩字，嘴角翘起来。
面基好啊，面基妙，面基呱呱叫。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】
【策划方案：漫展面基】
【成功率预估：78%】
【风险提示：社恐双方见面可能产生“互相谦让导致无法靠近”的尴尬场面】
【建议：宿主全程陪同，必要时强行物理靠近】
林小满：“……”
物理靠近是几个意思？把人推一块儿？
……
周五晚上，林小满去了趟王浩家。
这是他跟王浩商量的——去漫展之前，先见一面，熟悉熟悉，省得到时候俩人都不自在。
王浩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，六楼没电梯。林小满爬上去的时候，腿都软了。
敲门，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王浩半张脸。
“林哥。”
“开门，累死我了。”
王浩把门打开，林小满进去一看，愣住了。
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挺干净。沙发靠背上搭着条毯子，图案是皮卡丘。电视柜上摆着一排手办，鸣人、路飞、炭治郎，挤得满满当当。墙上还挂着个等身抱枕，印的啥林小满不认识，但看着像某个动漫角色。
“你这……”林小满扭头看他，“挺宅啊。”
王浩不好意思地挠头：“都是上学时候买的。”
林小满走到电视柜前，弯腰看那些手办。鸣人的脸有点歪，一看就是盗版。路飞的手臂掉了一截，用胶水粘过。炭治郎的刀断了，只剩半截。
但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，摆得端端正正。
“你这些，买了多久了？”
“鸣人那个是大学第一年买的，”王浩走过来，声音低低的，“路飞是第二年，炭治郎是工作后买的。都是……都是一个人的时候买的。”
林小满扭头看他。
王浩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林哥，”他说，“我跟你说实话，你别笑话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每次买一个手办，就想着，等哪天有对象了，我就把它们摆出来给她看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告诉她，这些都是我一个人时候的念想。以后有了她，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听着这话，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他想起自己考研那两年，一个人在出租屋里，也买过一些小玩意儿——一个二十块钱的台灯，一个九块九的计时器，一个用来泡面的碗。每次买的时候也想着，等考上了，这些东西就能扔了。
结果考了两年，一样都没扔。
“走吧，”他拍拍王浩肩膀，“明天，带你去找那个能看手办的人。”
王浩抬头看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林哥，谢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会展中心门口。
人山人海。
林小满站在人群里，感觉自己像条被扔进油锅的鱼。前后左右全是人，有穿汉服的，有cos成动漫角色的，有扛着长枪短炮拍照的。空气里飘着烤肠味、汗味、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香水味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小雅发消息：【到了吗？】
小雅：【到了到了！我在东门那个等比例高达下面！】
林小满抬头找了半天，看见远处有个巨大的高达模型，底下乌泱泱全是人。
他又给王浩发消息：【你在哪？】
王浩秒回：【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人太多了……】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高达那边挤。
挤了五分钟，挤出三米远。
他正想骂娘，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——
格子衬衫，黑框眼镜，双肩包抱在胸前，整个人缩在墙角，跟个鹌鹑似的。
王浩。
林小满挤过去，一把拽住他：“你躲这儿干嘛？”
王浩抬头，脸煞白：“林哥……人太多了……”
“废话，漫展人不多啥人多？”林小满拽着他往高达那边走，“走，跟我走。”
王浩被他拖着，踉踉跄跄往前走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要不……要不我在外面等着？你帮我把那个姑娘叫出来？我、我请她喝杯奶茶也行……”
林小满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“王浩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你今天要是怂了，你那堆手办，这辈子都别想有人看。”
王浩愣住了。
林小满看着他，等着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王浩深吸一口气，把双肩包抱紧点，声音还是抖，但比刚才稳了点：“走。”
俩人挤到高达底下的时候，林小满手机响了。
小雅：【你在哪？我穿汉服，粉色那套，拿着扇子。】
林小满抬头，四处找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粉色汉服，拿着扇子，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。
旁边还站着个女的，烫着小卷毛，正拿着手机拍视频——
刘翠花？？？
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什么情况？
他正懵着，刘翠花已经看见他了，笑得一脸褶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小林！这儿呢！我带小雅来的！”
小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，正好跟林小满对上眼。
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林小满旁边——那个抱着双肩包、缩着脖子、一脸紧张的格子衬衫男身上。
王浩也看见她了。
俩人隔着三米远，你瞅我，我瞅你，谁都没动。
林小满站在中间，左边看看，右边看看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他妈接下来该咋办？
【叮——系统紧急提示】
【社恐双方面对面，触发特殊状态：互相对视但谁都不敢先开口】
【建议宿主：主动打破僵局】
【友情提示：此时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决定性因素，建议谨慎发言】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正要说话——
旁边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。
他往前一踉跄，一头撞在王浩背上。王浩被他撞得往前迈了一步，正好迈到小雅面前。
俩人距离，从三米变成三十厘米。
王浩脸腾地红了。
小雅脸也红了。
林小满站稳了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——
这他妈，算不算物理靠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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