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走后第三天，老街彻底恢复了正常。
不是以前那种正常。
是新的正常。
街上人比以前多，店门口排的队比以前长，刘翠花的喇叭比以前响。连卖西瓜那卡车都换了个新的，喇叭里喊的“一块五一块五”都清亮了不少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手里捧着杯豆浆，是苏晴早上送来的。
她现在每天来。
也不说为什么，就是顺路。
顺路能顺两条街？
林小满懒得问。
问了也是“你猜”。
……
上午九点，店里来个人。
不是陌生人。
是王浩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果篮，旁边跟着小雅。
“林哥！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王浩走进来，把果篮放桌上。
“来看看你。听说你们这阵子挺热闹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热闹完了。”
王浩在他对面坐下。
小雅也坐下，四处打量店里。
“林哥，你这店，比我想象的大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们。
俩人坐一块儿，挨得挺近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一起了。
“你们咋样？”
王浩看了小雅一眼。
小雅点点头。
王浩转回头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林哥，我们下个月结婚。”
……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恭喜恭喜！”
王浩挠挠头。
“多亏你。”
小雅在旁边点头。
“林哥，你是我们媒人。婚礼你得来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一定去。”
王浩从兜里掏出个红包，往桌上一放。
“这是谢媒礼。”
林小满推回去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
王浩又推过来。
“要的要的。我妈说了，不给不行。”
俩人推来推去，最后林小满收了。
红包挺厚。
他拿着，心里有点感慨。
第一个客户。
成了。
要结婚了。
……
王浩他们走了之后，林小满坐那儿发呆。
手机震了。
刘翠花发来的语音。
点开，老太太的声音炸出来。
“小林！马大姐店里搞活动，你快来！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什么活动？
他站起来，往马大姐店里走。
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，刘翠花站在最前头，拿着喇叭喊。
“排队排队！一个一个来！”
林小满挤进去。
马大姐站在柜台后面，面前摆着一堆老照片。
有人在挑。
“这是干什么？”林小满问。
刘翠花扭头看他。
“马大姐把老照片拿出来卖了！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卖？”
刘翠花点点头。
“一块钱一张。随便挑。”
……
林小满挤到柜台前。
马大姐看见他，笑了笑。
“小林来了？”
林小满看着那些照片。
都是老照片。
这条街的，老住户的，以前那些事的。
“马阿姨，您怎么想起卖这个？”
马大姐手上不停。
“留着也是留着。让人挑走，还能留个念想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反正这条街不拆了，这些照片，也该有个去处。”
林小满看着那些挑照片的人。
有年轻人，举着手机拍。
有老住户，指着照片跟旁边的人讲当年的事。
有个老太太，挑了一张，看着看着，哭了。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……
下午，林小满回到店里。
坐那儿发呆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。
那些老脸。
那些旧事。
这条街，活了。
可那些照片上的人，有的已经不在了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晚上来我家吃饭。】
林小满看着那行字。
心里暖了一下。
他回了个【好】。
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街上，夕阳又来了。
金黄金黄的，照得整条街都发亮。
刘翠花的喇叭还在响。
马大姐店门口还排着队。
老李的灯亮了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，一群年轻人在拍照。
他想起王浩那句话——“林哥，你是我们媒人”。
他是这条街的媒人吗？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条街，跟他有关系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个声音，听着有点耳熟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”
“你谁？”
那头笑了。
“我是省电视台的，之前联系过。采访的事，考虑好了吗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差点忘了这事。
他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那头挺高兴。
“那后天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后天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那儿。
夕阳照着他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那句话——“小满就好”。
别太满。
满了就溢了。
现在这样，挺好。
他转身回店里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站着个人。
苏晴。
她站在那儿，往这边看。
看见他回头，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。
是两杯豆浆。
林小满笑了。
他走过去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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