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，林小满早早把店门关了。
不是怕人打扰。
是紧张。
刘翠花下午就来了三趟，问晚上几点播、哪个台、能不能录下来。马大姐也来了，说家里电视好久没开过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。老李更夸张，直接搬了台小电视来店里，说大家一起看热闹。
林小满看着店里挤着的这些人，有点哭笑不得。
“就一个采访，至于吗？”
刘翠花瞪他一眼。
“怎么不至于！这是咱们老街第一次上省台！”
……
晚上八点，节目准时开始。
前面是一些别的新闻，大家看得心不在焉。刘翠花一直在那儿叨叨“怎么还不播”，马大姐让她小点声，俩人差点吵起来。
老李端着茶杯，一脸淡定。
赵晓峰抱着杯奶茶，紧张得都忘了喝。
林小满坐在中间，手心冒汗。
八点二十，屏幕上终于出现老街的画面。
刘翠花“啊”了一声，捂住了嘴。
画面是从街口拍的，金黄色的夕阳，整条街都发着光。然后是马大姐店门口，那些老照片摆了一排。然后是刘翠花拿着喇叭，正指挥那帮老太太。
“是我！”刘翠花喊。
马大姐在旁边推她。
“小点声！”
……
节目播了十五分钟。
有林小满的采访，有马大姐讲老故事的镜头，有刘翠花拿着喇叭喊“排队排队”的画面，有老李站在那些老灯前面侃侃而谈的样子，有赵晓峰端着奶茶让记者尝。
最后是整条街的全景，夕阳下，灯火慢慢亮起来。
画外音说：“这条街，叫老街。这些人，叫街坊。有些东西，拆不掉，也带不走。”
画面定格。
节目结束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刘翠花第一个哭了。
……
“哭什么？”老李问。
刘翠花抹着眼泪。
“我高兴不行啊！”
马大姐在旁边也红了眼眶。
赵晓峰终于喝了一口奶茶，发现早凉了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看着屏幕上最后的画面。
那条街。
那些人。
他在里头。
他爸没上镜，但坐在他旁边。
这感觉，挺怪的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看了。挺好的。】
林小满回了个【嗯】。
苏晴又发：【我妈说，你上镜比本人帅。】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……
节目播完，大家陆续散了。
刘翠花走的时候还在抹眼泪，说回家得给她闺女打电话。马大姐说那几张照片得上新闻了，明天得多备点。老李背着手走了，临走拍拍林小满肩膀。
“小子，不错。”
赵晓峰最后一个走。
站在门口，他回头说。
“林哥，谢谢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赵晓峰笑了笑。
“要不是你，我可能早关店走了。”
他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店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……
人走光了，店里安静下来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盯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字幕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是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个声音，听着有点耳熟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”
“你谁？”
那头笑了。
“我是隔壁市的，开婚介所的。看了你们节目，想请教请教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请教？
“那个……你想问什么？”
那头说。
“你们那个联盟，怎么搞的？我们这边也有一条街，想学学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有空你来，我带你转转。”
那头挺高兴。
“行！下周来！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那儿。
窗外，街上灯火通明。
他突然想起刚回来那天，站在店门口，觉得这辈子完了。
现在呢？
隔壁市的人要来取经。
这感觉，有点奇妙。
手机又震了。
苏晴打来的。
“还不过来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过去哪？”
“我家，”苏晴说，“我妈煮了夜宵，让你来吃。”
林小满看看时间——快十点了。
“这么晚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来不来？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来。”
他关了店门，往苏晴家走。
街上没什么人了，路灯昏黄。
走到街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店里黑着，但整条街还亮着。
马大姐店门口的灯还亮着。
老李店门口的灯也亮着。
赵晓峰奶茶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
他转回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又震了。
刘翠花发来的语音。
点开，老太太的声音炸出来。
“小林！我闺女说网上都是咱们的新闻！火了！”
林小满笑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挺圆。
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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