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背影消失得很快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，愣了几秒。
想追。
腿没动。
追不上。
他太了解这条街了——那些人，都是老手，知道怎么跑，知道往哪躲。
他转身回店里。
躺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转着那个背影。
年轻，背着包，看着不像本地人。
又是谁派来的？
陈建国的人？
不对，陈建国走了。
周建国的人？
也不像。
那能是谁？
想了半天，没想出来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，苏晴送豆浆来的时候，林小满把这事说了。
苏晴听完，眉头皱了皱。
“看清脸了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天黑，看不清。”
苏晴想了想。
“要不要让孙建军盯着点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。”
苏晴喝着豆浆，看着他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得罪人？我天天在店里待着，能得罪谁？”
苏晴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她开口。
“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晴放下杯子。
“你上电视了。那条街火了。你是这条街的‘代表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盯着你的人，只会多，不会少。”
……
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苏晴说得对。
以前他是小透明，没人搭理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往外看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跟平时一样。
但他总觉得，有人在看他。
不是一两个。
是很多个。
苏晴走过来，站他旁边。
“怕了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没想出合适的词。
苏晴替他接上。
“是不习惯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对，就是不习惯。
……
下午，孙建军来了。
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夹克，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站在店门口，没进来。
林小满走出去。
“孙哥。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昨晚那个人，我看见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谁？”
孙建军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张照片。
林小满凑过去看。
模糊，但能看清是个年轻人，二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背着包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今早拍的，”孙建军说，“他还在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还在？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住街口那家招待所。昨晚来的，今早出去转了一圈，又回去了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我查了登记信息。名字叫李想，省城来的。”
……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。
李想。
省城来的。
来干嘛？
孙建军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“要不要我去问问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先别。再看看。”
孙建军点点头。
“那我继续盯着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他身上带着相机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。
相机？
记者？
还是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一个人坐在店里。
灯没开，就那么坐着。
盯着窗外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没人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暗处。
等着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孙建军说的那个人，我查了。】
林小满回：【查到了？】
苏晴：【他是省城一家自媒体的，专门写探店文章。】
林小满愣住了。
探店？
“那他为啥鬼鬼祟祟的？”他回。
苏晴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来一条：【因为他没跟你们打招呼。这种探店，分两种。一种是合作的，一种是偷拍的。】
林小满明白了。
偷拍的。
来挖黑料的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，林小满去了街口那家招待所。
还是那个大堂，还是那股霉味，还是那个打瞌睡的老大爷。
他上楼，找到302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他站在门口，想了想，掏出手机给孙建军打电话。
“孙哥，那人呢？”
孙建军说。
“出去了。刚走，往你们那条街去了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回街上，四处看。
没人。
他给刘翠花打电话。
“刘姨，您看见一个背相机的年轻人没？”
刘翠花嗓门大得震耳朵。
“看见了！在拍马大姐店呢！”
林小满往马大姐那边跑。
跑到店门口，看见那人正举着相机，对着那些老照片拍。
他走过去。
“李想？”
那人回头。
戴着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林小满。”
李想的眼睛亮了。
“林小满！正想找你！”
……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找我干嘛？”
李想把相机放下。
“我是省城来的，做自媒体的。想写你们这条街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李想继续说。
“我昨晚就到了，先转了一圈。今天想正式采访一下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行不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？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呃……我习惯先自己看看。不然被人带着看，看不出真东西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那你看完没？”
李想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林小满说。
“那咱聊聊？”
……
俩人坐在马大姐店门口的凳子上。
李想掏出个小本本，开始问。
问题挺细——这条街怎么火的？商户之间怎么合作的？遇到什么困难？有没有矛盾？
林小满一一回答。
问到最后，李想合上本本。
“林哥，你这人，挺实在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怎么说？”
李想笑了。
“我问的那些，你都实话实说。包括那些矛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些人，只让说好的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好的坏的，都是这条街的一部分。光说好的，假。”
李想点点头。
“那我回去好好写。”
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林小满跟他握了握。
李想走了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林哥，你那杯豆浆，谁送的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李想笑了。
“早上我看见有人给你送豆浆。挺漂亮的。”
他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聊完了？】
林小满回：【完了。】
苏晴又发：【他问什么了？】
林小满想了想，回了一条：【问谁给我送豆浆。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过来一个表情。
翻白眼的那种。
林小满笑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阳光挺好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刘翠花的喇叭又响了。
一切正常。
但又有点不一样。
他想起李想那句话——“有人给你送豆浆”。
苏晴。
天天送。
成了习惯。
他笑着摇摇头。
往店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，电线杆底下。
没人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位置，以后会一直有人。
只是换成了苏晴。
挺好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