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正式加入联盟那天，是个周六。
阳光挺好，街上人不少。刘翠花特意起了个大早，把街口的灯笼又挂了一遍——上次活动完收起来了，这回又翻出来，说是“迎新要有新气象”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老周从街那头走过来。
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还是那张不爱笑的脸。手里拎着块豆腐，用油纸包着，系着根麻绳。
走到店门口，他把豆腐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新出的，给大家尝尝。”
刘翠花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白白嫩嫩的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哟，这豆腐，看着就好。”
老周嘴角动了动，算笑了。
……
上午，林小满带老周在街上转。
先去的马大姐店里。马大姐正在整理老照片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老周，来了？”
老周点点头。
马大姐看着他。
“你那店，开了多少年了？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
马大姐愣了一下。
“二十年？我咋没怎么见过你？”
老周低着头。
“我那条街，没人。”
林小满在旁边听着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一条街，开了二十年，没人认识。
这是什么样的日子？
……
从马大姐店里出来，又去了老李的灯具店。
老李正在擦灯，看见老周，放下手里的布。
“老周，你那豆腐，我吃过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好吃。”
老周嘴角又动了动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，他们没进去，就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。
老周看着那些排队的人，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，他开口。
“这么多人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天天这样。”
老周又沉默了。
……
转完一圈，俩人坐在林小满店门口的凳子上。
老周看着这条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。
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大家一起，一点一点弄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那条街，以前也热闹过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老周继续说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刚开豆腐店的时候，那条街上还有七八家店。卖菜的，修鞋的，裁缝铺，杂货店。后来一家一家关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就剩我一个。”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周站起来。
“明天我把我那边收拾收拾。以后两边跑。”
他走了。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……
晚上，林小满把老周的话跟大家说了。
刘翠花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他那条街，我知道。”
大家都看着她。
刘翠花说。
“以前叫后街。比咱们这条还老。后来商场都搬走了，人就没了。”
马大姐也想起什么。
“我好像去过。十几年前，去那边买过布。”
老李点点头。
“那边有个裁缝铺，手艺挺好。后来也关了。”
林小满听着，心里有点堵。
一条街，就这么没了。
……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明天周末，干嘛？】
林小满回：【不知道。】
苏晴又发：【去老周那条街看看？】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苏晴：【你说了我就知道。】
林小满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他回了个【好】。
第二天一早，苏晴准时出现在店门口。
骑着那辆小电动车，后座空着。
“上车。”
林小满坐上去。
车往东开，穿过几条街，停在一个巷子口。
巷子口有块牌子，字都模糊了，勉强能认出两个字——后街。
……
他们往里走。
街上安静得很。
两边的店铺，门都关着。有些招牌还在，但字都掉了，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架子。地上长着青苔，踩上去有点滑。
走了几十米，看见一家店开着门。
门口摆着几块豆腐，用白布盖着。
老周站在里头，正往外面看。
看见他们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林小满走进去。
“来看看。”
店里不大，收拾得挺干净。案板上摆着几板豆腐，旁边是个石磨，老式的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苏晴指着那个石磨。
“还用这个？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用电的做出来不好吃。”
……
从老周店里出来，林小满站在街中间，四处看。
这条街比老街短，大概也就一百来米。两边的房子都老了，有的墙皮都掉了，露出里头的砖。
他看着这些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
“苏晴。”
苏晴扭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满指着这条街。
“你说，这条街能救吗？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连自己那条都没救完，就想救别人的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也是。”
但他心里，那个念头没灭。
……
回去的路上，林小满一直没说话。
苏晴也没问。
车开得慢，风吹在脸上，凉凉的。
到店门口，苏晴停下车。
林小满下来，站在那儿。
苏晴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想那条街。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想救？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苏晴骑上车。
“想好了告诉我。”
她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刘翠花的喇叭在远处响。
马大姐店里的灯亮着。
老李在门口擦灯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。
他看着这一切。
又想起后街那些关着的门。
那些生锈的招牌。
那些长着青苔的地面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说过的话——“小满就好，别太满”。
可后街，连小满都算不上。
它快没了。
手机震了。
老周发来的微信：【今天谢谢你们来。】
林小满看着那行字。
他回了一条：【周叔，以后我们常来。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过来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站在那儿。
抬头看天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金黄色的光，照在这条街上。
他突然觉得，有些事，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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