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看着街对面那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姓钱。
开发商。
聊后街的事。
这几个词串一块儿，怎么听都不像好事。
那人挂了电话，往这边走过来。
走得挺慢，皮鞋踩在路面上，咔咔响。走到店门口，站定，冲林小满伸出手。
“钱进。进钱的进。”
林小满握了一下。
手挺软，保养得好。
钱进往店里看了一眼。
“能进去坐坐？”
……
林小满给他倒了杯水。
钱进坐在沙发上，打量着店里。
“你这店，有年头了吧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我爸开的。”
钱进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林国强，林半城。听说过。”
林小满没接话。
钱进喝了口水。
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聊聊后街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后街怎么了？”
钱进放下杯子。
“后街那块地，我买了。”
……
林小满愣住了。
买了？
“什么时候？”
钱进想了想。
“上个月。手续刚办完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我知道你们最近往后街跑。老周那店，你们去过几次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你盯我们？”
钱进笑了。
“不是盯。是关心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“那条街，空了十年了。就剩老周一家。我买下来，是想整体开发。”
他回头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们老街搞得不错。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……
林小满没说话。
钱进继续说。
“后街我不想拆。我想照着你们老街的样子，重新做起来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重新做？”
“对，”钱进说，“那些老房子，修一修。那些关了的店，找人来开。做成第二条老街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懂这个。我想请你当顾问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开发商。
不拆。
重建。
请他当顾问。
这听着，不像坏事。
但他不信。
……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他问。
钱进笑了。
“因为你把一条快死的街，救活了。”
他走回来，在林小满对面坐下。
“我干这行二十年，见的多了。拆了盖，盖了拆。钱赚了，但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那条街，不一样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钱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要名。”
……
林小满愣住了。
名？
钱进点点头。
“对。名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我干了一辈子开发商，钱赚了不少。但走出去，人家叫我什么？奸商，拆迁户，暴发户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们那条街火了，我看了。那些报道，那些评论，说的都是什么？人情味，烟火气，老街记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想要这个。”
林小满坐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理由，他没想到。
……
钱进走了之后，林小满坐了很久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全是他的话。
不拆。
重建。
当顾问。
要名。
听起来，不像假的。
但他不信。
他给孙建军打电话。
“孙哥，那个姓钱的，查查。”
孙建军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晚上，孙建军来了。
站在店门口，没进来。
林小满走出去。
孙建军递给他一张纸。
上头写着几行字——
钱进，48岁，本地人。干了二十年房地产。早期拆过几条街，有过纠纷。后来转型，做老城区改造。口碑一般，但没大问题。
林小满看着那张纸。
没大问题？
那就是有问题。
“什么纠纷？”他问。
孙建军说。
“十几年前，拆一条街，跟商户闹过。后来赔钱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这些。”
……
林小满回到店里，躺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钱进。
开发商。
不拆。
重建。
要名。
听起来都挺好。
但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发来的微信：【听说开发商找你了？】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她消息也太快了。
他回了个【嗯】。
苏晴又发：【怎么说？】
林小满把话复述了一遍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过来一条：【你信吗？】
林小满看着那俩字。
信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回了一条：【一半一半。】
苏晴又发：【那另一半呢？】
林小满想了想。
【得看看。】
第二天，林小满又去了后街。
这次一个人。
街上还是那么安静，青苔又厚了一点。他走到老周店门口，往里看。
老周正在磨豆腐，石磨吱呀吱呀响。
看见林小满，他停下。
“又来了？”
林小满点点头，走进去。
“周叔，跟您打听个事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那个姓钱的开发商，来找过您吗？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来过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说什么？”
老周低下头。
“说要买我的店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那您……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我没卖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这店，我爹传下来的。不能卖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热。
“那他怎么说？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他说不卖也行。以后他开发这条街，让我继续开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这话，跟跟他说的，对得上。
“您信他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不信。”
他看着林小满。
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从后街回来，林小满脑子里一直转着老周那句话——“我想试试”。
试什么？
试信不信那个开发商？
还是试这条街能不能活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老周跟他一样。
都想试试。
手机震了。
钱进打来的。
“林小满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“钱总，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方案。”
钱进笑了。
“行。明天我让人送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站在店门口，看着这条街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刘翠花的喇叭在远处响。
马大姐店里的灯亮着。
老李在门口擦灯。
赵晓峰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。
他看着这一切。
又想起后街那些关着的门。
那些生锈的招牌。
那些长着青苔的地面。
还有老周那句话——“我想试试”。
试试就试试。
但他不会轻易信。
手机又震了。
孙建军发来的微信：【那个钱进，又去后街了。】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【干嘛？】
孙建军回：【跟老周说话。说了很久。】
林小满攥着手机。
说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事儿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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