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晓峰进来的时候，整个人跟做贼似的。
先探头往门外左右看看，然后侧着身子挤进来，反手就把门带上了。门锁“咔哒”响了一声，他浑身一抖，跟被电打了似的。
林小满靠在柜台边，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坐吧。”
马晓峰没动，站在门口，两只手攥着衣角，攥得皱巴巴的。
“林、林哥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发飘，“我……我来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……周文斌他……”马晓峰咽了口唾沫，“他不是我亲哥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他是我妈认的干儿子，”马晓峰低着头，“去年才认的。他以前在大城市搞什么互联网，回来了说要帮我妈把店做大。我妈信他，把店交给他管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，等他继续。
“他那个什么大数据匹配……”马晓峰抬起头，眼神躲闪，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网上买的软件，几千块钱一套，把客户信息输进去，随机配对。”马晓峰说，“他说这叫‘用户体验’，客户又不知道背后是啥。”
林小满嘴角抽了抽。
几千块钱的软件，随机配对，就敢叫大数据？
他想起马大姐那天接电话——“又崩了”——敢情是这玩意儿老死机？
“你今天来，”林小满看着他，“就想说这个？”
马晓峰咬了咬嘴唇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林哥，我想求你个事。”
……
林小满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马晓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：“我、我想跟你干。”
林小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啥？”
“我想跟你干，”马晓峰又说了一遍，“在你这儿上班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笑了。
“哥们儿，你白天刚跟着人来砸我场子，晚上就跑来说要跟我干？”他往后靠了靠，“你觉得我脑子进水了？”
马晓峰脸涨得通红。
“不是……林哥你听我说，”他急急地开口，“我在他那儿干不下去了！他天天让我干这干那，一个月就给我两千块，还动不动就骂人。我妈信他，我说什么都没用……”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因为你不一样！”马晓峰突然提高声音，“你今天白天怼他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看着呢。你说的那些话，什么图表、百分比、漏洞——你懂这个，你不糊弄人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我妈那个店，以前虽然生意一般，但至少是真给人牵线。”马晓峰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妈做媒二十多年，撮合了多少对，我记不清了。可现在呢？周文斌一来，全变了。客户来了，就让人填表，填完往电脑里一输，配上了就收钱，配不上就说‘缘分没到’。我妈气得不行，但又拿他没办法——他嘴甜，会哄人，我妈还指着他把店做大呢。”
他说着说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林哥，我不想在那儿干了。我不想骗人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伙子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【系统扫描完成】
【目标：马晓峰|22岁|马到成功杂工】
【属性】
诚实指数：82%（在那种环境里算高的）
技能：无（打杂三年，啥也没学会）
当前状态：走投无路，真心求助
可信度：75%（建议观察）
林小满盯着那光屏看了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你？”
……
马晓峰愣了一下，然后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。
U盘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周文斌的客户资料，”马晓峰把U盘放在柜台上，“所有的。”
林小满瞳孔一缩。
“你偷他资料？”
“不是偷！”马晓峰急了，“这是他让我备份的！他电脑老死机，怕数据丢了，让我每周备份一次。备份完就扔柜子里，他从来不看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个U盘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这玩意儿，要是落到周文斌手里，够他喝一壶的。
“你给我这个干嘛？”
“证明我能有用，”马晓峰说，“你不是搞婚介的吗？这些客户资料，你肯定能用上。而且我知道他们每个客户的情况——谁是真想找，谁是来凑热闹，谁要求高，谁好说话。我都知道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简单。
看着老实巴交的，心眼倒不少。
“你就不怕我把这玩意儿交给周文斌，说你出卖他？”
马晓峰脸色白了白，但没退缩。
“你不会，”他说，“你今天怼他的时候，说的那些话，我就看出来了——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这算什么？好人卡？
他把U盘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行，东西我收着。”他看着马晓峰，“但你这个人，我还得想想。”
马晓峰眼睛亮了亮：“那——”
“别高兴太早，”林小满打断他，“就算我要用你，也得先看看你能不能干。这样，你回去，该干嘛干嘛。有事我找你。”
马晓峰连连点头：“行行行，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林哥，那个……周文斌背后有人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马晓峰压低声音，“但他每次接那个人的电话，都躲着我。有次我不小心听见一句，说什么‘周哥你放心，这边搞定了我请你吃饭’。”
周哥。
又是周哥。
林小满想起张伟说的那个电话。
……
马晓峰走了。
林小满坐在沙发上，盯着那个U盘发呆。
这玩意儿，是馅饼还是陷阱？
他正琢磨着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，那头是个男声，听着有点耳熟，但想不起是谁。
“林小满是吧？”
“你哪位？”
“周文斌。”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周哥，这么晚打电话，有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周文斌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点笑意，但听着阴恻恻的。
“没啥大事，就是想跟你说一声——你那店，我盯上了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“我爸当年就想拿下那个位置，没拿下。现在换我了。”周文斌慢悠悠地说，“你爸不是住院了吗？正好。趁早把店盘给我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“我要是不盘呢？”
周文斌笑了一声。
“不盘也行。那就走着瞧呗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小满攥着手机，盯着墙上那幅“千里姻缘一线牵”的十字绣，半天没动。
脑子里那玩意儿又冒出来了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检测到威胁升级】
【周文斌威胁度：78→85】
【建议宿主：立即制定应对策略】
【友情提示：这小子背后可能真有人】
林小满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周文斌。
周哥。
什么来头？
他正想着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微信。
小雅发来的：【林哥，王浩今天跟我表白了！！！】
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。
林小满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得。
不管周文斌什么来头，至少今天这事儿，没白干。
他正想回消息，又一条微信进来。
这回是王浩发的：【林哥，谢谢你。真的。】
林小满盯着那两条消息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拉开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路灯昏黄，有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嗖一下过去了。
六月的晚风灌进来，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味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行吧。
不就是干仗吗？
谁怕谁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变化】
【斗志指数：飙升】
【恭喜宿主解锁新状态：战斗模式】
林小满：“……”
这系统，戏真多。
他正想把门关上，余光突然扫到街对面有个黑影。
那人站在电线杆底下，一动不动，正往这边看。
林小满心里一紧，眯着眼睛想看清楚——
手机突然响了。
低头一看，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【别回头，有人在盯着你。】
林小满猛地抬头。
街对面，空空荡荡。
电线杆底下，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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