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国建眼神不好,加上手脚发软,老花镜又没戴正。在惨白闪烁的灯光下,他把“廷”字,看成了“建”字。
“张国建……这是我的名字。”
他心里猛地一突。
医院挂号,拿写着自己名字的单子,这在现实生活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识。
人在极度恐慌下,往往会本能地遵循自己最熟悉的常识。
至于导诊台侧面的血字?因为他的眼神不太好,压根儿没看太清楚。
“我……我选这张。”
张国建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越过红线,捏住了最左边那张写着“张国廷”的单子。
人群后方。
林尘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别拿那张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张国建已经将那张单子抽了出来,紧紧攥在手里。
护士诡看着他手里的单子,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,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狂热。
“张国廷患者。”护士诡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,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,“根据医院病历系统诊断,您已于三日前,确诊死亡。”
张国建愣住了。他低下头,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死死盯着手里的单子。
张国廷。
不是张国建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我!我看错了!我叫张国建!”张国建疯了一样把单子扔在桌上,连连后退,“我不挂号了!我不看了!”
“对于确诊死亡的患者,您的归属地是……太平间。”
护士诡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。她弯下腰,从导诊台下方,抽出了一根极其夸张的玻璃针管。
针管足有半米长,成年人手臂粗细。前端的金属针头闪烁着森冷的寒芒。针管内部,装满了冒着恶心气泡的荧绿色液体。
“死人,是不需要睡眠的。这针镇定剂,能让您永远安息。”
“嗖!”
护士诡的手臂猛然伸长,跨越了两米的距离,那根粗大的针管如同长矛一般,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张国建的脖颈动脉!
“噗嗤!”
鲜血飞溅。
张国建双眼暴凸,双手死死抓住针管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绝望声响。
护士诡面无表情地按下推杆。
大量的荧绿色液体,在一秒钟内被强行注入张国建的体内。
张国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,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绿光,血管根根爆凸,像是即将撑破的皮球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张国建的身体,在众目睽睽之下,直接炸开!
没有完整的尸块。只有漫天的碎肉、内脏和混合着绿色液体的腥臭血雨,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导诊台前。
几块碎肉飞溅到了人群的最前方。
“呕——”
几名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男女直接跪在地上,疯狂呕吐起来。更多的人则是死死捂住嘴巴,把尖叫声憋在喉咙里,眼泪狂流。
太惨烈了。
不讲道理的屠杀。
角落里。
徐文杰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:“这诡东西,简直是在戏弄人!”
赵刚目光阴沉,死死盯着导诊台:“规则很严密。那张单子上的名字,就是催命符。一旦承认了那个名字,就等于接受了它赋予的‘死人’身份。”
“无聊的把戏。”陆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冷眼看着满地的碎肉,语气轻蔑,“不过是用低级幻觉和规则限制弄出来的杀戮游戏。要是她稍微弱一点,没有S级,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她。”
赵刚没有接话。
你都让别人“要是没有S级“了,那还说什么呢,我要是实力远超她,我也能一根手指碾碎她。
如今没有这实力,就只能按照对方的规矩玩。
导诊台后。
护士诡收回针管,随手扔在地上。
空洞的目光,越过满地的狼藉,锁定了下一个人。
正是刚才出声提醒的林尘。
“请问,你哪里不舒服?”
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所有人都看向林尘。这个刚才总结出规则的年轻人,现在轮到他直面死亡了。
林尘站在原地,双腿发僵。
他是一个上班族,习惯了平静与常规。但现在,他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杀人的怪物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林尘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但他很快稳住了,“我今天下班挤地铁,脚扭伤了。脚踝有点肿,很疼。”
这是真话。他下班时确实崴了脚,现在站久了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不敢编造病症。在这种规则严密的诡域里,撒谎极有可能触发新的必死条件。真实,或许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护士诡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几秒钟后,她转过身,从台下再次抽出三张单子,并排摆在桌面上。
“请选择您的挂号单。”
林尘拖着微痛的右脚,一步步走到导诊台前。
他低下头,目光扫过三张单子。
左边第一张,上面写着:李文强。
中间那张,写着:王翠花。
最右边那张,一片空白。
林尘的视线在三张单子上快速移动。他想起了张国建的死,以及那三行血字。
千万不要选写着名字的挂号单!
没有任何犹豫,林尘伸出手,指尖稳稳地按在了最右边那张空白的单子上。
“我选这张。”
他将空白单子抽了过来。
大厅里死寂无声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护士诡,等待着最终的宣判。
护士诡看着林尘手里的空白单子。
那张始终挂着职业微笑的脸,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。嘴角的弧度,似乎往下压了半毫米。
但她并没有发作。
“扭伤患者。”护士诡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却没有了刚才宣判张国建死亡时的那种尖锐,“请拿好您的挂号单,前往左侧候诊室排队就诊。”
呼——
林尘猛地吐出一口长气,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。
他活下来了!
规则,走通了!
“他成功了!”
“选空白的!一定要选空白的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。绝望的死局中,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生机的裂缝。
林尘捏着那张空白的单子,转过身,看了一眼人群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向了大厅左侧。
那里,有一扇磨砂玻璃门。门上方亮着一块绿色的指示牌:候诊室。
赵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:“这小子,胆识和脑子都不错。”
“局长,我们也过去吧。”赵晓雅低声说道,“既然找到了规则,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。”
赵刚点头。他们四人混在人群后方,准备等前面的人走完流程,再依次通过。
此时,林尘已经走到了候诊室的门前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。
林尘用力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磨砂玻璃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林尘抬起头,看向门内。
下一秒,他浑身一颤。
候诊室内,灯光昏暗发黄。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,坐满了“人”。
听到开门声,那些坐在椅子上的“人”,齐刷刷地转过了头,面向门口的林尘。
他们穿着病号服。
但他们的脸上,全都是平的。
没有面孔。
而在他们每个人的手里,都死死捏着一张空白挂号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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