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江城市。
乌云遮蔽了月光,老旧的街道上路灯闪烁不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冻入骨髓的阴冷气息。
一辆车牌号模糊不清的14路末班公交车,正悄无声息地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。
车身锈迹斑斑,窗户上贴着漆黑的防窥膜。
引擎没有发出轰鸣,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。
车厢内,光线昏暗惨绿。
张恒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细碎的咯咯声。
他不敢抬头。
十分钟前,他亲眼看到前排那个穿着红寿衣的老太太,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在手里把玩。
他也看到司机那张惨白如纸、只有两团红晕的脸,那是纸扎人。
这是一辆诡车。
车上的乘客,除了他,没有一个是活人。
“呲——”
刹车声尖锐刺耳,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。
公交车在一个荒凉的站台停了下来。
车门缓缓打开,发出生锈的哀鸣。
张恒透过指缝,绝望地看向前门。
这个时候,无论谁上来,恐怕都是死路一条。
一道巨大的黑影投射在车厢地板上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只四十四码的运动鞋。
紧接着,是一条甚至比张恒大腿还粗的胳膊,肌肉线条如同花岗岩般隆起,撑得那件紧身T恤几乎要炸裂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身高足有一米九二,剃着寸头,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边眼镜,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。
正是他的老师——江城二中的物理兼体育老师,李霸天。
李霸天皱着眉,大步走上车。
他刚从健身房出来,浑身热气腾腾,心情因为暴雨预警而有些烦躁。
“滴——”
李霸天掏出公交卡,在感应区刷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他又刷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驾驶座上的纸人司机缓缓转过头。
它的脖子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,旋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那张涂着腮红的惨白纸脸,死死盯着李霸天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阴森的弧度。
车厢内的温度骤降。
所有“乘客”都转过头,贪婪地盯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阳气的大块头。
张恒在后排几乎要吓晕过去。那是索命的信号!
李霸天看着那张脸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看什么看?设备维护不到位,还要怪乘客?”
李霸天指着刷卡机,声音洪亮如钟:“你们公交公司是怎么搞的?这是纳税人的钱,设备老化成这样也不报修?你那什么表情?想碰瓷?”
纸人司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它没有感受到恐惧。
眼前这个人类,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但他为什么不怕?
“我和你说话呢!服务行业最基本的礼貌不懂吗?”
李霸天看着司机依旧保持着那副死人脸,心中那股莫名的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。
他有轻微的狂躁症,最恨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。
“算了算了,退一步海阔天空,我投币吧。”
李霸天收起公交卡,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。
正要投币,却发现投币口竟然没有缝,这要怎么投?
“喂,你这机器坏了,怎么搞的?”
“不说话是吧?行。”
“这是两块钱,看清楚了。”
然后,他抬起右手,沙包大的拳头握紧。
“既然这破机器坏了,我帮你们修一下吧。”
话音未落,拳头砸下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坚硬的铁质投币箱,在这一拳之下,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扭曲、凹陷。
火花四溅中,整个箱体直接被砸扁,甚至连带着下面的固定钢管都弯折成了九十度。
公交车猛地晃动了一下。
车厢内瞬间陷入寂静。
纸人司机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它看着那变成了废铁的投币箱,僵硬的脖子似乎卡住了。
箱体也露出了口子,李霸天将手中的两元钱扔了进去。
李霸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冷哼一声:“质量真差,稍微碰一下就坏了。投诉,回去我就投诉。”
他无视了司机呆滞的目光,转身向车厢后方走去。
脚步声沉重有力,每一脚踩在地板上,都让车厢微微震颤。
张恒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可是精钢做的投币箱啊!李老师一拳就给干报废了?
李霸天目光扫视全车。
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,各种奇形怪状的“人”低着头。
他在寻找空位。
终于,在中段靠窗的位置,他发现了一个空座。
但是,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。
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,端端正正地放在后面那个空座上,双手怪异的伸长,似乎在给后面的头颅梳理头发。
那颗断头面色铁青,眼睛翻白,正对着走廊。
这是厉诡占座。
周围的诡物都在等着看好戏。活人坐下,阳气就会被吸干。
李霸天大步走过去,停在了座位旁。
张恒在后面拼命挥手,想要喊叫,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。
“喂。”
李霸天居高临下,看着那个正在梳头的断头诡。
断头诡手里的头颅缓缓转动,两只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霸天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阴恻恻的声音:“这是……我的……座……”
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李霸天深吸了一口气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李霸天直接一巴掌抽在那颗头颅上。
那颗头颅像皮球一样被抽飞出去,撞在车窗玻璃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又弹回了过道上,滚了几圈。
全车诡众:“???”
断头诡的无头身体猛地站了起来,双手在空中乱抓,似乎陷入了狂怒。
李霸天却比它更愤怒。
他指着那个无头身体,破口大骂:
“有没有素质!我就问你有没有素质!”
“公共交通工具,那是给大家坐的!你把脑袋拧下来占座算怎么回事?跟那些图书馆头发丝占座、吃饭直接插队的人有什么区别?自私自利!”
“而且你那脑袋都不洗的吗?油光锃亮的往椅子上蹭,下一个人怎么坐?卫生防疫条例看过没有?”
李霸天一把抓住无头诡的衣领,单手将它一百多斤的身体直接提到了半空中。
“说话!哑巴了?刚才不是还能把头拿下来玩魔术吗?”
无头诡拼命挣扎,诡气森森,想要侵蚀李霸天的身体。
但李霸天身上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,那些黑色的诡气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,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,“滋啦”一声消散无踪。
这是李霸天三年前觉醒的系统,名叫【以理服人系统】。
有一个主动技能:
【以理服人】:只要坚持用“物理/道理”说服对方,就能获得力量加成。
自此,李霸天就养成一个习惯,那就是胡说八道...哦不...以理服人。
动手之前,一定要先动口,管他有没有道理,先说出来再说,因为动口越多,伤害越高。
当然,动完口之后,也一定要动手,不然这口岂不白动了?
不过这个技能有个弊端,那就是想要以理服人,常常得先以理服己,说得多了之后,他也搞不清楚自己说的自己信不信。
另外还有三个被动技能:
【钢铁般的意志】:免疫精神攻击/幻术。
【拳拳到肉】:能攻击灵体。
【阳气旺盛】:寻常诡气难以侵入身体。
李霸天眼神冰冷,眼镜片上闪过寒光。
“既然你不听劝,那我就教教你,什么叫尊老爱幼,什么叫公共秩序。”
他手臂肌肉隆起,如同液压机一般发力,将无头诡狠狠地掼在地上。
“砰!”
公交车地板瞬间龟裂。
无头诡的身躯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,身体变得有些半透明。
李霸天拍了拍手,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颗头,然后一脚将其踢到了后门垃圾桶旁边。
“这是可回收垃圾,别乱扔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个空位上,整理了一下领带,嘴里嘟囔着:
“现在的社会风气,就是被这些搞行为艺术的人带坏的。”
角落里的张恒,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更怕诡,还是更怕这个物理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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