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江城第十四中学的喧嚣。
高二（三）班的教室内，李霸天夹着物理课本和备课本，精神焕发地踏上讲台。
昨晚那张黑卡里的数字，让他深刻体会到了“精神文明建设”这项工作的丰厚回报。
而为了不耽误本职工作，他硬是把课件做到凌晨三点，此刻非但没有困意，反而充满了为人师表的激情。
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，准备给这群祖国的花朵，好好上一堂关于“光的折射与全反射”的精彩课程。
“上节课我们讲了折射率，这节课我们来看一个实际应用……”
李霸天声如洪钟，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“唰唰唰”地画着光路图，讲得是唾沫横飞，激情澎湃。
然而，讲着讲着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。
讲台正下方，那个位置最好的座位上，平时听讲最认真、笔记记得最勤快的物理课代表张恒，此刻竟一反常态。
他低着头，背脊僵直，双手死死地抓着课本边缘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他并不是在记笔记，而是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课桌底下，那片被灯光投射出的、再正常不过的影子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微微哆嗦，身体在以一种极细微、但无法控制的频率微微发抖。
李霸天的眉头，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讲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，试图用知识的洪流将张恒的注意力从课桌底下拽回来。
“……当光从光密介质射向光疏介质，入射角大于临界角时，就会发生全反射！张恒，你来回答一下，光纤通信应用的是什么原理？”
点名了。
然而，张恒毫无反应。
他像是被自己的影子魇住了一般，依旧死死地盯着下方，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班级里其他同学也渐渐发现了张恒的异常，以及讲台上李霸天那张逐渐阴沉下来的脸。
热烈的课堂气氛，瞬间变得紧张、凝滞。
就在李霸天准备开口呵斥时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张恒的头突然猛地往下一垂，像是瞬间断电，直接睡着了。
可这状态连一秒钟都没维持到，他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，猛地惊醒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抽气声，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，最后，那目光仿佛被一块磁铁牢牢吸住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回了地上的影子里。
“嘶……”
张恒身边的同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。
小范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。
“张恒怎么了？”
“他刚才是不是睡着了？又醒了？”
“完了完了，老李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，物理课代表带头睡觉，这下要血溅三尺了……”
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，一个个低着头假装看书，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讲台，预感到一场师长的雷霆风暴即将来临。
李霸天的耐心，终于在张恒第三次“点头-惊醒-看影子”的循环中，被消耗殆尽。
他停下了讲课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面无表情地从讲台的粉笔槽里，捏起一截短短的粉笔头。
手腕一抖。
那截白色的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抛物线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粉笔头不偏不倚，正中张恒那光洁的额头中央。
“哎哟！”
张恒发出一声痛呼，仿佛被这一记物理攻击从某个诡异的噩梦中强行拽了出来。
他捂着额头，终于茫然地抬起了头，正对上李霸天那双写满了“严肃”、“不悦”以及“恨铁不成钢”的复杂眼睛。
全班瞬间鸦雀无声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张恒同学！”
李霸天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回响，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是我的课太催眠，还是你昨晚熬夜打穿了服务器，拯救了整个银河系？”
他没有追问张恒为何发抖，为何盯着影子，而是迈开长腿走下讲台，径直来到张恒课桌前。
他居高临下，蒲扇般的大手没有落在张恒身上，而是重重地指着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色，用一种痛心疾首、引以为戒的语气，对全班同学进行现场教学：
“同学们都看一看！都好好看一看你们的课代表！”
完了，老李又要开始发作了。
同学们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“眼圈发黑，面色萎黄，精神恍惚，注意力无法集中！”
“上课期间，甚至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点头、抽搐，以及对特定物体产生过度关注的幻觉！”
李霸天越说越激动，仿佛找到了困扰学生学习成绩的根本症结。
“这就是典型的——‘长期熬夜玩手机导致的精神恍惚综合征’！”
“长期沉迷电子产品，导致植物神经紊乱，大脑皮层过度兴奋后产生抑制，所以注意力不集中！睡眠质量差，所以产生幻觉！
最终，直接导致了对课堂纪律的公然漠视和对老师教学成果的无情践踏！”
“……”
全班同学先是集体一愣。
随即，后排几个憋不住的男生，肩膀开始疯狂地抖动，把脸埋在书里，发出了类似哮喘发作的“嗬嗬”声。
而刚刚还在无边恐惧中挣扎的张恒，此刻的恐惧对象，已经从那团诡异的影子，无缝切换成了眼前的物理老师。
他张口结舌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想解释……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
可是，他该怎么解释？
说自己的影子昨晚在宿舍里站了起来？
说自己只要一闭眼，就能看到那道黑影在窗外对着自己招手？
说出来，恐怕会被李老师直接扭送去隔壁市的精神病院进行“康复治疗”！
最终，张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，成了李老师在课堂上痛批“沉迷手机、荒废学业”的活体反面教材，百口莫辩，欲哭无泪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救命般的下课铃声，终于解救了全班同学。
李霸天意犹未尽地合上课本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，为这堂课做出了最后的总结。
“张恒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和深沉。
“我们必须就你的学习态度、精神状态和未来的人生规划问题，进行一次深刻的、一对一的交流！”
同学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，一边向即将独自面对“最终BOSS”的张恒，投去了混合着同情、默哀与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。
张恒面如死灰，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，认命般地从座位上站起身。
他垂着头，跟在李霸天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后面，一步一挪，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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