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诡局的临时指挥车里。
赵刚坐在李霸天的对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标准的记录本，可那支笔，他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的脑子还是懵的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他亲眼见证了颠覆他二十多年职业生涯的一幕。
那个代号“井中怨影”，评级为B级的恐怖厉诡，那个仅仅是泄露气息就能让一整个街区出现集体癔症的贞子，在他们赶到之前，竟然想化作青烟逃跑。
然后，这个自称物理老师的男人，随手一抓，就把那缕代表着纯粹怨念的烟给抓了回来。
赵刚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角落。贞子被一根特制的拘灵绳捆着，缩在墙角画圈圈，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盖着脸，身体时不时抽一下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看守她的两名御诡局精英队员，手里的枪都在抖，离她五米远，比贞子本人还紧张。
“咳。”赵刚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，“李……李老师，我们是特殊事态处理部门的，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个笔录，描述一下您在公交车上遇到的情况。”
他特意把“御诡局”的名字模糊化了，因为他还不确认这位李老师的情况。
李霸天推了推眼镜，身子往后一靠，一脸的不耐烦，仿佛被占用了宝贵的下班时间。
“警官同志，你们效率有点低啊，能不能搞快点，我明天早上还有课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洪亮，震得车厢嗡嗡响。
赵刚的嘴角抽了抽。
“是是是，我们的问题。”赵刚赶紧陪着笑脸，“您能详细说说，从上车开始，都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“上车？”李霸天眉头一皱，开始了他的“投诉”，
“我一上车就发现问题了。那刷卡机，滴了半天没反应。我跟司机说，他还给我摆脸色，脖子转得跟猫头鹰似的，吓唬谁呢？”
赵刚在记录本上写下：“目标遭遇‘扭头杀’，无视，并对司机的服务态度表示不满。”
他心里补充了一句：那不是摆脸色，那是诡异在对你笑，那是索命的前兆啊大哥！
“然后我就想投币，结果投币口是焊死的。这叫什么事？我就帮他们修了一下。”李霸天伸出他那沙包大的拳头，晃了晃，
“结果质量太差，一碰就瘪了。你们可得记下来，公交公司的采购绝对有猫腻，这是豆腐渣工程，必须严查！”
赵刚看着他那还在冒白烟的拳头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他写道：“目标遭遇‘鬼遮眼’（投币口封闭），强行使用物理手段破除。”
“再往里走，更不像话了！”李霸天越说越气，“有个男的，把自己的头拿下来占座！这素质，简直了！我跟他讲道理，他还用他那血糊糊的眼睛瞪我，嘴里还不知道在念些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稍微教育了一下他，让他明白公共场合要讲文明，懂礼貌。你看，现在的人就是缺乏教育。”
赵刚的手抖了一下。
记录：“遭遇‘断头诡’占座，目标对其进行了‘物理说服’，使其认识到错误。”
那个断头诡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B级诡怪了，不知道多少人被它那颗滚动的头颅吓破了胆。到了您这儿，就成了没素质的乘客？
“之后呢？”赵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“之后？之后车里就开始群魔乱舞了！”李霸天一拍大腿，
“灯也不开了，放干冰，墙上泼番茄酱，还找了一堆演员扮鬼，从地上伸出好多假手来抓我。我跟你们说，这绝对是个犯罪团伙！他们想干什么？抢劫？还是搞什么恶俗直播？”
赵..刚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。
这是？幻境全开，百诡夜行？！
“我当然不能惯着他们这种歪风邪气！”李霸天义正言辞，“我当场就对他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，并且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，在绝对的力量……不是，在绝对的道理面前，一切歪门邪道都是行不通的！”
赵刚麻木地记录着：“目标在B级复合型诡域‘幽灵公车’内，对包括红衣怨灵、吊死诡、纸人司机在内的数十只诡怪进行了‘批评教育’，教育过程可能涉及单方面殴打。”
他抬头，看着李霸天那张写满了“我是良好市民”的脸，感觉一阵头晕目眩。
“最后，就是那个女的。”李霸天指了指角落里的贞子，
“电视不好好放新闻，她从里面爬出来，披头散发的，想吓唬谁？我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。而且她头发那么长，滴滴答答往下滴水，把地板都弄湿了，别人踩到滑倒了怎么办？一点公德心都没有！”
赵刚彻底放弃了思考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。
“李老师……您……您就一点都不害怕吗？”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，“比如，那些……那些东西，看起来很不像人……”
“害怕？我为什么要害怕？”李霸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反射出智慧的光芒。
“首先，从科学角度讲，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。光线在不同介质中会发生折射和全反射，加上现场频闪的灯光和干冰制造的烟雾，很容易产生视觉误差，也就是所谓的海市蜃楼。他们那些廉价的妆容和道具，在特定光影下可能会显得扭曲，这很正常。”
赵刚张了张嘴：“可是，那个从电视里爬出来……”
“量子力学！”李霸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，
“你听说过量子隧穿效应吗？微观粒子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，有一定概率可以穿越能量壁垒。虽然在宏观世界，一个大活人穿越电视屏幕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，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！也许是某种未知的力场扭曲了空间结构，让她碰巧完成了宏观尺度的量子隧穿。”
“当然，我个人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。”李霸天话锋一转。
“什么解释？”赵刚下意识地追问。
“那台电视机，是改装过的。”李霸天一脸笃定，“后面肯定挖了个洞，她提前藏在里面，等时机一到就爬出来。都是些江湖骗子玩烂了的魔术，毫无新意！”
赵刚：“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角落里的贞子似乎觉得找到了机会。趁着所有人都在听李霸天“讲课”，她身上的拘灵绳突然闪烁了一下，怨气涌动，绳子竟然变得松动了。
她的身体再次开始变得虚幻，化作一缕黑烟，就要顺着车厢的缝隙钻出去。
“不好！她要跑！”一名队员惊呼出声。
赵刚脸色大变，刚要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的封印术。
“嗯？”李霸天耳朵一动，猛地回头。
他看到了那缕即将消散的黑烟。
“好啊！吓唬未成年，殴打乘客，现在还想畏罪潜逃？”
李霸天的怒火“蹭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他侧过身，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响声。
那巴掌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，精准地抽在了那团黑烟的核心上。
所有人都看到，那团黑烟在空中猛地一滞，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瞬间凝固，重新变回了贞子的模样。
只不过，这一次她是以一个脸朝下、四肢张开的“大”字型姿势，被死死地拍在了车厢的金属地板上。
“轰！”
一声闷响，整个指挥车都震了一下。
地板上，一个清晰的、长发披散的人形印记出现了。
贞子趴在地板上，难以动弹，只有几根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动着。
李霸天收回手，吹了吹手掌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他回头，看着已经石化的赵刚，一脸严肃地补充道：“警察同志，你得记上，这人还有暴力抗法和逃逸行为，罪加一等！必须严惩！”
赵刚看着地板上那个B级诡异，又看了看李霸天那张正气凛然的脸，手中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你们两个，到底谁才是反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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