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,将整个江城笼罩。
城西,一处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。
巨大的挖掘机已经熄火,像钢铁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。
大部分工人已经下班,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。
中年工人马强吐了口唾沫在满是老茧的手心,搓了搓,握紧了手中的铁锹。
为了给上高二的儿子马明攒够下学期的学费和补习费,他主动揽下了这份额外的夜班清土方的活儿。多干一晚,就多两百块。
“铛!”
铁锹的尖端猛地铲在一个硬物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
马强嘟囔一句,蹲下身,用手扒开潮湿的泥土。
一个沾满泥垢的深色红木小盒子,出现在土坑里。
他警惕地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不远处的工友们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,没人注意到这边。
他心跳快了几分,迅速将盒子上的泥土抹去,借着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光,发现这盒子入手沉重,做工古朴,似乎是个老物件。
他用指甲撬开有些发紧的锁扣。
“啪嗒。”
盒子打开了。
红色的丝绒内衬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银戒指,戒面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宝石。
马强不懂珠宝,但感觉这玩意儿可能不便宜。
他心脏“砰砰”直跳,做贼似的将盒子迅速揣进贴身的工作服内兜。
冰冷的木盒硌着胸口,让他激灵了一下。
……
晚上十点,马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。
虽然现在是放暑假时间,但是家里还是给他报了补习班。
典型的老旧小区两居室,客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。
妻子云小霞正戴着老花镜,在灯下缝补他被刮破的工服。里屋的房间门关着,隐约能听到儿子马明翻动书页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回来了?”云小霞抬头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马强应了一声,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,在她面前打开。
“哎哟,你哪来的钱买这个?”云小霞看到戒指,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而是心疼。
“工地上捡的,你戴戴看。”马强憨厚地笑着。
云小霞这才仔细打量起那枚戒指。虽然款式有些老旧,但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,仿佛有流光在内部缓缓游走,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。
她嘴上说着捡的能有什么好东西,估计是什么地摊货,但脸上却难掩喜悦。
马强有些笨拙地拿起戒指,轻轻地、珍重地为妻子戴在了无名指上。
不大不小,正合适。
那一瞬间,戒指上的红宝石,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光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……
几天后。
晚饭时分,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,青椒肉丝,番茄炒蛋。
马强和刚放学的儿子马明坐在桌前,云小霞端着饭碗,脸色有些微微的发黄。
她看着碗里平时最爱吃的青椒肉丝,只夹了两筷子,就放下了。
“怎么了?今天的菜不好吃?”马强扒拉着饭,随口问道。
“没,”云小霞摇摇头,神情有些困惑,“就是……这几天有点奇怪。明明肚子很饿,可看到这些饭菜,又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要不去医院看看?”马强皱起了眉。
“算了,”云小霞立刻摆手,“去医院又得花不少钱,我这身体好着呢,估计就是最近厂里太累了,休息两天就好了。”
马强没再坚持,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饭。
深夜,卧室内一片漆黑,只有均匀的鼾声。
隔壁房间,马明偷偷躲在被窝里,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正全神贯注地玩着一款时下最火的手游。
“nice!三杀!”
他心中默念,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五杀。
突然,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,弹出了“正在重连”的窗口。紧接着,右上角的信号格瞬间清零,连满格的WiFi图标也彻底消失了。
“操!垃圾服务器!”
马明心中怒骂一句,尝试了好几次重连,都宣告失败。
他郁闷地关掉游戏,准备悄悄把手机放回客厅的充电座上。
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,刚把手机插上充电线,一阵奇怪的声音,忽然从厨房的方向传来。
“窸窸窣窣……咕叽……咕叽……”
那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咀嚼,又像是湿漉漉的吞咽声。
老鼠?
马明心跳瞬间加速。他家这老房子,确实偶尔会有老鼠出没。
他壮着胆子,放轻脚步,一点点凑近厨房门口。
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、小区路灯的微弱光芒,他惊恐地发现,厨房里的冰箱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,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正蹲在冰箱前。
那体型,绝对不是老鼠!
小偷?!
马明吓得腿都软了,刚想尖叫。
恰在此时,楼下一辆晚归的汽车驶过,明亮的车大灯光束,恰好呈一个斜角,扫过二楼的厨房窗户。
强光瞬间照亮了那个身影的轮廓。
是穿着一身红色睡衣的母亲云小霞!
马明提到嗓子眼的心,猛地落了回去。原来是老妈起夜饿了,找点东西吃。
他松了一口气,正要开口叫人。
然而,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,他看清了令他毕生难忘、魂飞魄散的一幕。
母亲……正双手抓着一块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、还带着冰霜的生猪肉。
她的嘴,不知何时张开到了一个非人的恐怖弧度,正疯狂地、狼吞虎咽地啃食着那块坚硬的冻肉!
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口水,顺着她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。
而她那双戴着戒指的手,指甲深深地抠进生肉里,仿佛要将那块肉捏碎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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