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夜晚,江城市中心广场。
一座线条极具现代艺术感的展览馆,如同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,静静矗立在夜色中。
馆内灯火通明,工作人员正在为即将开幕的“江城当代艺术展”做着最后的筹备,空旷的展厅内不时回荡着搬运物品的空响。
两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后勤人员,老张和小王,正推着一辆平板车,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车上立着一个被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。
“妈的,这帮搞艺术的真是难伺候!”老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压低声音骂咧咧道,
“明明规定了下午五点截止,非要拖到现在才送来。要不是看在三倍加班费的份上,老子早撂挑子了。”
小王推着车尾,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疲惫:“就是,不过没辙,给三倍加班费还是挺爽的,这群搞艺术的人有钱。听说这幅画还是个压轴的作品之一,宝贝得不行,让咱们轻拿轻放,弄坏了卖了咱俩都赔不起。”
平板车“咕噜咕噜”地推到了展厅最深处的一个独立画廊前。这里的灯光被特意调试得有些昏黄,营造着一种静谧的艺术氛围。
老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:“哎哟,都八点半了!小王,我家那口子刚发信息,孩子补习班下课了,催我过去接呢。”
小王看着老张焦急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行吧张哥,你先撤。反正就剩这最后一幅了,挂上去就行,我一个人能搞定。”
“够意思兄弟!”老张如蒙大赦,用力拍了拍小王的肩膀,“改天请你撸串!”
说完,他便将手套往车上一扔,脚步匆匆地朝着出口跑去。
随着老张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,偌大的展厅瞬间陷入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寂静,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“呼呼”声。
小王搓了搓手,伸手一把扯下了覆盖在画框上的黑布。
黑布如流苏般滑落,一幅诡异的油画显露出来。
画框是罕见的白色磨砂质地,入手冰凉,触感温润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,仿佛摸着的不是木头,而是一块切割整齐的冰。
画中,一个身穿华丽哥特长裙的苍白女子,赤足立于幽暗深邃的森林中央。她仰头望月,口中仿佛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。那股阴郁、扭曲却又充满致命诱惑力的美感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逼真,仿佛随时会从画里走出来。
小王盯着画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腹诽。
画里那森林的叶子,画得也太细了,每一片都像是张开的小嘴。还有那个女人,皮肤白得跟死人一样。
“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,咱这种粗人是真看不懂。”他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,也没多想,搬来旁边的人字梯,吃力地将画抱起来,挂在墙上预留好的挂钩上。
就在他扶着画框,左右调整水平位置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。
画中那名女子,原本仰望月亮的视线,似乎……在那一瞬间,微微下移,正直勾勾地盯住了他!
“卧槽!”
小王吓得浑身一激灵,手一抖,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。
他慌乱地扶住梯子,心脏“砰砰”狂跳,猛地转头,死死地盯住那幅画。
画中,女子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上方,没有任何变化。一切都和他刚挂上去时一模一样。
小王用力揉了揉眼睛,随即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妈的,晚饭没来得及吃,这是给我饿出幻觉了。”他长出了一口气,“就是一幅画,还能成精不成?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一种莫名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起,让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。
他迅速从梯子上下来,将梯子折叠好,靠在墙角。
不知为何,他感觉展厅内的温度,似乎比刚才低了好几度,一股阴冷的凉气顺着裤管一个劲地往上钻。
小王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,准备向中控室汇报工作完成。
“喂?喂?中控,听到请回答,A-7展厅已布置完毕,我下班了哈。”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对讲机里传来的,却只有一阵阵嘈杂的电流声,无论他怎么调整频道,怎么呼叫,都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搞什么鬼,这破玩意儿也下班了?”
他不再管对讲机,将它往兜里一塞,转身就往出口方向快步走去。
刚走出没几步,身后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,却又清晰可闻的哼唱声。
那声音,如泣如诉,凄婉哀怨,曲调古怪得不属于任何他听过的歌。
小王浑身一僵,脚步猛地顿住。
冷汗,“唰”的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工服。
歌声?
这空无一人的展厅里,哪来的歌声?
“谁?谁在那?!”小王颤抖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碰撞,显得格外单薄和凄厉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那诡异的哼唱声,没有停歇,反而……越来越近了。
仿佛唱歌的人,正在一步步地,从那幅画的位置,朝着他的后背走来。
突然!
“滋啦——啪!”
头顶一排明亮的射灯,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火花,瞬间全部熄灭!
整个展厅,刹那间陷入了伸手不见指的绝对黑暗!
“啊——!”
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,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,拔腿就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疯狂跑去。
然而,在极致的黑暗中,他刚跑出两步——
脖颈处,猛地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!
仿佛有什么湿滑、冰冷、带着粘液的东西——像是一条分叉的舌头,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,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,并狠狠地咬了下去!
“呃!”
紧接着,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后方袭来,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向后拖去!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小王在光滑的地板上拼命抓挠,指甲与地面摩擦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刺耳声响,却无济于事。
他的身体被飞速拖拽着,视线在黑暗中剧烈颠倒。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一刻,他极度恐惧的瞳孔中,映照出那幅挂在墙上的哥特油画。
画作,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随后,他整个人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。
刺耳的抓挠声戛然而止,展厅内,重新归于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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