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江城中心广场。
广场宽广无比,四周有许多现代化的建筑,图书馆、美术馆、体育馆等许多利民设施都建于此,外周还有许多商场、美食街,是个游玩、闲逛的好地方。
此刻阳光灿烂,万里晴空无云,偶有一丝清风拂过,给广场上撑着伞的来来往往的人们带来一丝清凉。
“江城当代艺术展”如期开幕。
因为前期宣传到位,加上最近关于柳南絮新作《森中歌女》的传闻甚嚣尘上,展馆外罕见地排起了小队。
人群中,有背着画板、慕名而来的美术学院学生,有趁着暑假出来放风的年轻情侣,也有纯粹是来凑热闹、打卡发朋友圈的游客。
鼎沸的人声,为这座平日里略显高冷的艺术殿堂注入了勃勃生机。
检票口,一对衣着得体的夫妇正带着女儿排队入场。
女孩约莫八九岁,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公主裙,扎着可爱的羊角辫,正是瞳瞳。她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宣传册,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“爸爸,我们能看到《星空下的向日葵》吗?美术老师说那是梵高最有名的画!”
“傻孩子,那是世界名画,在国外的博物馆呢,”父亲背着一个双肩包,闻言宠溺地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,
“不过这里也有很多厉害画家的作品,说不定比向日葵还好看。”
一旁的母亲掏出纸巾,细心地替女儿擦掉额角的薄汗,温柔道:“我们瞳瞳也是小画家,今天正好来学习学习。”
一家三口检票入场,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,很快便汇入了熙熙攘攘的参观人流之中。
……
展馆最深处,A-7独立画廊。
此刻,这里已经聚集了整个展馆内最多的人。
昨夜之事并未留下任何痕迹,空气中弥漫着人们的交谈声和惊叹声。
墙壁正中央,那幅备受瞩目的压轴之作——《森中歌女》,正静静地悬挂着,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。
几个戴着眼镜、文艺范十足的美术学院学生正围在画前,激动地小声讨论着。
“绝了!真的绝了!你们看这个色彩的运用!”一个男生压低声音,指着画中女人那鲜红的嘴唇和赤裸的双足,
“这种红,太有张力了,简直像是在流动的鲜血!这种病态扭曲的美感,简直是神来之笔!”
“还有这个光影处理,”他身边的女伴也看得入神,“你们看,月光只照亮了她仰起的脸和一小片裙摆,周围的森林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,但你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树叶的轮廓……每一片都像张开的嘴,太有压迫感了!”
而周围的普通游客,则大多皱着眉头。
“这画的啥啊?黑乎乎的,看着怪瘆人。”
“就是,感觉阴森森的,这女人脸色白得跟鬼一样。”
“别说,我盯着这画看久了,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,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别人是艺术家,你们看不懂就别说,虽然我也看不懂。”
这种两极分化的评价,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催化剂,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,让画作前的人群愈发拥挤。
瞳瞳一家三口,也顺着人流来到了这里。
父亲本想带着女儿快点走,去旁边色彩明亮的风景画区,但瞳瞳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挣脱了父亲的手,径直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。
她仰起小脸,站在了《森中歌女》的正下方。
清澈明亮的瞳孔里,清晰地倒映出那片幽暗深邃的森林,以及那个仰头吟唱、美得令人心悸的苍白女子。
就在瞳瞳与画作对视的瞬间——
周围嘈杂的议论声、游客的脚步声、远处扩音器的广播声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她耳边突然如潮水般飞速退去。
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了她,和眼前这幅画。
画中,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哥特长裙女子,那长长的、蝶翼般的睫毛,似乎……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阵如泣如诉、凄婉哀怨的哼唱声,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古老韵律,无比清晰地钻进了瞳瞳的耳朵里。
这歌声,现场的任何人都听不见。
唯有她,听见了。
“啦……啦啦……啦……”
瞳瞳的眼神,逐渐变得迷离、空洞。
她那双原本灵动活泼的大眼睛,慢慢失去了焦距,仿佛透过画纸,看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世界。
她的小嘴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竟是不由自主地,跟着那个无人听见的旋律,开始低声哼唱起来。
起初,那声音很轻,如同梦呓,很快,哼唱变得清晰。
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八岁孩童的、带着成熟凄凉感的古怪调子,在嘈杂的展厅背景音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周围的游客很快察觉到了异样,纷纷侧目,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在名画面前“即兴表演”的小女孩。
“这谁家孩子啊?还挺有艺术细胞。”
“唱的什么啊?调子好怪。”
父亲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感觉有些尴尬,以为女儿是在调皮捣蛋。他赶忙上前,笑着拉了拉瞳瞳的手臂。
“瞳瞳,别唱了,这里是公共场合,大家都在看画呢。”
然而,此刻女儿仿佛没听见,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幅画,对他的话和触碰毫无反应。
瞳瞳的声音越唱越大声,在走廊内回荡。
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,朝这里看来。
父亲有些不好意思,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,蹲下来捂住女儿的嘴:“瞳瞳,别唱了,这里不能唱歌哦!”
而瞳瞳依旧毫无反应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画,歌声愈发大声。
“瞳瞳!”
就在这时,母亲冲了过来。她没有像丈夫那样犹豫,双手直接按住女儿肩膀,用力地摇晃起来。
“瞳瞳!你醒醒!看看妈妈!”
剧烈的摇晃下,瞳瞳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晃动着。
眼中的迷离与空洞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猛然泛起波澜,然后迅速消退。
眼神,重新聚焦。
那诡异的歌声,也随之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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