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,儿科专家诊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仔细看完了手中的脑电图、血液化验单和心理评估报告,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。
他对面,瞳瞳的父母正襟危坐,神情紧张得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。
“放心吧,两位。”老专家将一沓报告单放在桌上,语气轻松,“孩子身体非常健康,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。各项指标都好得很。”
父亲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,急忙追问:“那医生,她昨天在美术馆,还有半夜起来唱歌……”
“典型的暂时性睡眠障碍,伴有轻微的梦游症状。”专家摆了摆手,给出了权威的结论,
“这个年纪的孩子,想象力丰富,情感也比较敏感。也许是白天参观画展时,某幅画作的冲击力太强,让她潜意识里进行了模仿。加上最近学习压力大或者玩得太累,诱发了这种情况。很常见,不用自己吓自己。”
母亲听到这里,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需要吃药吗?”
“完全不需要。”专家笑着摇头,“药有三分毒。回去多陪陪孩子,保证饮食清淡,作息规律,过两天自然就好了。”
“谢谢您,医生!太谢谢您了!”
夫妻俩如蒙大赦,对着老专家连连道谢,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。
原来只是虚惊一场。
他们带着蹦蹦跳跳、对医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的瞳瞳,离开了诊室,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们身上,一家三口的背影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馨。
……
夜,深沉如墨。
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亮,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深度的寂静之中。
顶层复式公寓内,墙上的石英钟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滴答”声,在寂静中仿佛是时间的脚步。
凌晨三点整。
公主床上,原本熟睡的瞳瞳,没有任何征兆地,身体猛地一挺,直挺挺地坐了起来。
她的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,仿佛依旧沉浸在深度睡眠中。
掀开被子,下床。
一双雪白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她熟练地绕开客厅里沙发、茶几等所有障碍物,按下电梯,径直来到了公寓大门前。
小手抬起,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门锁被从内打开。
她走了出去,身影消失在门外漆黑的楼道里,身后的公寓大门,又被她轻轻地带上。
整个过程,悄无声息。
江城市中心广场。
这个白天人声鼎沸的地方,此刻空无一人。
明亮的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。
一道穿着白色棉质睡裙的小小身影,正迈着僵硬而机械的步伐,赤着双足,行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她的目标明确——广场中央,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宏伟建筑。
江城艺术展览馆。
厚重的防盗玻璃门紧紧关闭,门旁的电子锁闪烁着红色的待机光点。
瞳瞳走到了门前。
她缓缓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,轻轻地,贴在了电子锁的感应区域。
没有警报声与电流的“滋滋”声。
在她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,那闪烁的红色光点骤然熄灭。
紧接着,那把需要高级权限卡才能开启的精密电子锁,内部仿佛有无数零件正在融化、重组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锁,开了。
巨大的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瞳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。
在她身后,玻璃门缓缓闭合,电子锁的光点重新亮起,恢复了正常的红色。
仿佛,从未有人来过。
展馆深处,A-7独立画廊。
这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然而,墙壁正中央的那幅《森中歌女》的画框,此刻却散发着一层幽幽的、冰冷的白光。
光芒将画中女人的脸映照得愈发惨白、诡异。
瞳瞳径直走到了画作的正下方,停住脚步。
她仰起头。
那双紧闭的眼皮,缓缓地、一帧一帧地向上掀开。
眼皮之下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
只有两颗漆黑如墨、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珠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下一秒,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森白色雾气,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,从画框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渗出,盘旋着,钻进了瞳瞳的口、鼻之中。
随着白气的不断涌入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瞳瞳那原本只到肩膀的黑色短发,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!
垂过腰际……
抵达膝盖……
最终,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,一直垂到了她光洁的脚踝处,并在静止的空气中,如无数活着的触手般,微微舞动。
……
凌晨四点半。
主卧室内,一片漆黑。父亲均匀的鼾声在寂静中轻轻回荡。
睡在外侧的母亲,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,突然母亲的心跳加速,瞬间从睡梦中惊醒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浸透了后背。
“呼,原来是梦。”
正准备继续睡觉。
突然,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“窸窸窣窣……窸窸窣窣……”
这声音,它很近。
就在地板上!就在床边!
是什么?
老鼠吗?
她心跳如雷,下意识地,颤抖着手伸向床头柜,想要去摸台灯的开关。
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、城市远方的一丝微弱光亮,她的手还没碰到开关,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,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!
地板上,不再是熟悉的羊毛地毯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厚厚的、望不到边际的、黑色的“活物”!
不,那不是活物!
那是头发!
无数根乌黑油亮的长发,正源源不断地从卧室门的门缝下疯狂涌入,如同黑色的潮水,已经淹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,蔓延到了床边!
甚至,有几缕头发已经像藤蔓一样,顺着床单的边缘,正缓缓地、执着地向上攀爬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,刚从母亲的喉咙里冲出,便戛然而止。
那片黑色的发潮,瞬间暴起!
无数缕发丝在半空中拧成一股股粗壮的黑色绳索,带着破风声,闪电般缠住了她的脖子、手腕和脚踝,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力,将她死死地按回了柔软的床垫上!
窒息!
恐怖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!
母亲的脸憋得通红发紫,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脖子上那滑腻而坚韧的头发,却发现它们坚韧如钢丝,除了在自己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,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
“老婆?怎么了……”
身旁的父亲被妻子的剧烈挣扎惊醒,迷茫地睁开眼,含糊地问了一句。
话音未落。
另一股更加粗壮的黑发,已经如捕食的巨蟒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,猛然收紧!
“呃!”
父亲惊恐地瞪大了双眼,身体本能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,试图扯开脖子上的束缚。
但那些发丝仿佛在他皮肤里生了根,越是用力,勒得越紧,甚至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,渗出暗红的血迹。
就在夫妻俩在死亡线上绝望挣扎之际。
“吱呀——”
卧室的房门,缓缓打开了。
那个熟悉的、凄婉哀怨的歌谣,如同地狱的摇篮曲,再次幽幽地响起。
“啦……啦啦……啦……”
瞳瞳,就站在门口。
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铺满了整个客厅,并延伸进卧室,化作了此刻正在行凶的致命武器。
她才是这些头发的主人!
“瞳瞳……快……停下……”父亲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那双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充满了极致的祈求、恐惧,以及无法理解的痛苦。
那是他的女儿?
然而,站在门口的瞳瞳,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。
她睁开全黑的眼睛,嘴里哼着那不属于人间的歌谣。
随着歌声的调子陡然拔高,缠绕在父母身上的头发猛地收紧!
“喀嚓!”
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响起。
紧接着,无数细细的发丝,从主发束中分化出来,如同黑色的铁线虫,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们圆睁的眼眶、流血的鼻孔、张大的嘴巴和耳道之中……
夫妻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。
随即,他们的双眼彻底翻白,鲜血顺着七窍缓缓流下,身体一软,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息。
卧室,重归死寂。
只剩下瞳瞳那稚嫩而空灵的歌声,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房间里,久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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