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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榕荫听蝉,心念护生

作者:弗尔暗香 当前章节:3766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4 19:33

榕江的盛夏,日头烈得晃眼,却被埠头老榕树的浓荫滤去了大半燥热。老榕树的枝桠向四方伸展开,繁密的绿叶叠成一片绿云,树下的石板地凉润润的,成了埠头人歇脚的好去处,蝉鸣藏在叶间,一声叠着一声,清越响亮,混着江风的咸湿,成了盛夏独有的韵律。

扶焱搬着小板凳坐在榕荫下,身旁放着奶奶泡的凉草粿,瓷碗里的草粿凝着浅褐的冻,淋上一勺蜂蜜,甜丝丝凉沁沁的。他没急着吃,小手撑着下巴,仰头看叶间的蝉鸣,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,碎成点点金斑,落在他的脸上、手上,轻轻晃悠。蝉儿藏在浓绿里,只闻其声不见其形,那叫声却清亮得很,从清晨到晌午,不曾停歇,像在唱着盛夏的歌。

偶尔有蝉儿扑棱着翅膀,从叶间飞落,擦着他的头顶掠过,翅尖带着淡淡的草木香。扶焱便伸出小手,轻轻去接,却总也接不住,只看着蝉儿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,黑亮的外壳泛着光,六只细腿扒着石板,转眼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榕荫里。他也不恼,依旧仰着头看,眼里满是好奇,觉得这蝉儿生得真灵巧,藏在叶间,唱着最响亮的歌,守着这方榕荫。

榕荫下的石墩上,坐着几位歇脚的船工,摇着蒲扇唠着嗑,手里捏着粗瓷碗,喝着凉茶水,说着埠头的趣事,说着榕江的水情。卖草粿的阿婆推着小车路过,铃铛叮铃响,吆喝声软软的,“草粿,凉草粿,蜂蜜拌的,解暑得很哟。”扶焱看着阿婆的小车走远,目光又落回榕树上,叶间的蝉鸣更响了,一声接着一声,像在和江风应和。

忽然,他听见一声微弱的蝉鸣,细弱得几乎被淹没在一片蝉声里,不像别的蝉儿那般响亮,反倒带着一丝凄切。扶焱循声望去,在榕树根旁的石板缝里,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蝉儿,黑亮的外壳沾着泥,一只翅膀蜷着,像是被风吹落时折到了,正努力地扑棱着另一只翅膀,想要飞回树上,却总也飞不起来,只能在石板上徒劳地挣扎,细弱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。

周围的蝉鸣依旧响亮,船工的唠嗑声、蒲扇的晃动声混在一起,没人注意到这只折翼的小蝉。扶焱却抿了抿嘴,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板缝旁,蹲下身,看着那只挣扎的小蝉,眼里满是心疼。他伸出小小的指尖,想要碰一碰,又怕吓着它,指尖悬在半空,轻轻晃了晃,像在安抚。

小蝉似乎感受到了善意,挣扎的动作慢了些,细弱的蝉鸣也低了下去。扶焱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,轻轻托住小蝉的身子,它的身子小小的,在指尖下微微颤动,黑亮的外壳带着淡淡的凉意,蜷着的翅膀轻轻贴在背上。他托着小蝉,慢慢站起身,走到榕树旁,找了一处低矮的枝桠,枝桠上长着繁密的绿叶,既能遮阴,又离地面近,不容易再摔落。

他踮着脚尖,把指尖轻轻贴在枝桠上,小蝉愣了愣,似乎迟疑了一下,才慢慢顺着他的指尖,爬到了枝桠的绿叶间,躲进了浓荫里,发出一声轻轻的蝉鸣,像是在道谢。扶焱看着小蝉藏进绿叶里,嘴角扬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蹲回小板凳旁,端起凉草粿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,蜂蜜的甜混着草粿的凉,沁到心底,比平日里吃的更甜了些。

“焱焱,咋蹲那儿半天?”卖鱼饭的阿伯路过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问。扶焱抬起头,指了指榕树的枝桠,“阿伯,有只蝉儿折了翅膀,我把它送回树上了。”阿伯愣了愣,随即笑着夸道:“咱焱焱真是个心善的娃,连只小蝉儿都心疼,以后定是个惜福护生的人,这榕神伯都得护着你。”扶焱抿着嘴笑,又低下头吃草粿,觉得心里暖暖的,像被榕荫下的阳光晒着。

没人发现,就在扶焱用指尖托着折翼小蝉,将它轻轻送回榕树枝桠的那一刻,一缕极淡的烟火灵韵从他的指尖散出,这缕灵韵比以往更澄澈,裹着草木的清香,裹着他护生的心意,像一缕细细的暖烟,轻轻落在那处枝桠上,融进了榕树的绿意里。灵韵触到绿叶,叶尖轻轻晃了晃,蝉鸣似乎更清亮了些,这缕灵韵藏在榕荫里,藏在草木间,成了一点小小的、温柔的印记,带着护生的善意,融进了这片潮汕水土。

而在茫茫宇宙深处的寒雾屿,灰黑色的寒雾依旧笼罩,却比以往淡了些许,寒戾泉中的寒雾蛋,蛋壳上的裂缝早已纵横交错,一道清晰的裂痕从蛋壳顶端延伸到底部,蛋壳下的轮廓渐渐清晰,能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轻轻舒展,孵化已近尾声。扶焱这缕裹着草木清香与护生善意的灵韵,穿过维度壁垒,飘向寒雾屿,原本就撑开不少的戾念细缝,在这缕灵韵的触碰下,竟彻底舒展开,冷雾被灵韵裹着,慢慢向四周散去,寒戾泉的水光里,第一次映出了星芒的微光。

蛋壳的缝隙里,最后一缕戾念碎沫缓缓溢出来,这缕碎沫裹着寒雾蛋孵化前最后的冷戾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纯粹,也更微弱,顺着戾念细缝,慢慢飘向榕江。它刚抵达老榕树的榕荫上空,就被那缕裹着草木清香与护生善意的灵韵裹住,冷戾的气息与温暖的灵韵相遇,没有了以往猛烈的滋滋声响,反倒像冰雪遇着暖阳,慢慢消融,没有一丝抗拒。

这缕灵韵里,藏着榕江草木的生机,藏着扶焱最纯粹的护生心意,藏着潮汕水土里那份惜福怜弱的温柔,这些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,轻轻包裹着最后一缕戾念碎沫,将其慢慢消解。片刻后,这缕最后的冷戾碎沫便化作一丝极淡的冷意,顺着戾念细缝飘回寒雾屿,轻轻落在寒雾蛋的裂痕上。

就在这缕冷意触碰到蛋壳的那一刻,寒雾蛋猛地一颤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蛋壳从裂痕处彻底裂开,一道淡淡的灰光从蛋壳里迸发出来,映亮了整个寒雾屿。蛋壳慢慢剥落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舒展开来,通体覆着淡淡的灰雾,眉眼间带着一丝初生的懵懂,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,却在触碰到那缕从榕江飘来的灵韵时,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,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好奇。

它抬起小小的手,轻轻触碰着那缕裹着草木清香的灵韵,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,还有一丝陌生的生机,这是它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这份来自榕江的暖,没有了以往的“不适”,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。它默默记下了这份暖意,记下了那缕草木的清香,也记下了那个在榕荫下,小心翼翼护着一只折翼小蝉的孩童身影。

扶焱对此一无所知,他依旧坐在榕荫下,吃完了碗里的凉草粿,把瓷碗擦干净,放在一旁。蝉鸣依旧清亮,江风依旧温柔,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,在他的脸上轻轻晃悠。他伸出小手,摸了摸榕树粗糙的树干,树干上布满了纹路,像揭阳楼的石墙,像奶奶的手掌,带着厚重的温暖,还有生生不息的生机。

船工们渐渐散了,各自忙起了营生,榕荫下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蝉鸣和江风的声响。扶焱搬着小板凳,慢慢往家走,路过榕树根旁的石板缝时,又停下脚步看了看,仿佛还能看见那只折翼的小蝉。他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奶奶给的一颗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,甜甜的味道混着草木的清香,在嘴里散开,格外舒服。

回到老厝,灶间飘着冬瓜薏米汤的清香,林招娣正蹲在灶前烧火,陈秀珠在一旁择菜,扶江河坐在八仙桌旁,擦着船桨。看见扶焱回来,林招娣笑着喊:“焱焱,回来啦,快洗洗手,汤快煮好了,解暑得很。”扶焱应着,洗了手,凑到灶间旁,看着锅里的冬瓜薏米汤咕嘟咕嘟响,白雾袅袅升起,混着草木的清香,成了最熟悉的烟火气。
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,喝着清甜的冬瓜薏米汤,吃着清淡的炒青菜,聊着榕荫下的蝉鸣,聊着埠头的趣事。扶焱捧着小碗,喝着汤,偶尔说起那只折翼的小蝉,“奶奶,那只蝉儿应该能好好唱歌了吧。”林招娣笑着点点头,“会的,咱焱焱护着它,榕神伯也护着它,定能好好的。做人呐,就是要惜福护生,心疼旁人,心疼草木,心里才会一直暖着。”

扶焱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,捧着小碗,看着桌上的饭菜,看着家人的笑脸,看着灶间明晃晃的灶火,觉得心里满满的,像被榕荫裹着,像被草木的清香绕着,安稳又温暖。他知道,奶奶说的暖,不仅是烟火的暖,更是心里的暖,是惜福护生的善意,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。

他不知道,这榕荫下的一次护生,这对一只小蝉的心疼,都在悄悄滋养着他的灵韵,让他的造神初心,更添了一分生机与慈悲,让他的灵韵,与这片潮汕水土的草木、生灵,紧紧相融,藏进了榕荫,藏进了蝉鸣,藏进了每一寸有生机的土地里;他更不知道,这份裹着草木清香与护生善意的暖,竟促成了寒雾蛋的最终孵化,让那个来自宇宙的冷戾幼体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地球的温柔与生机,让正邪的羁绊,从最初的触碰,变成了深深的牵绊,注定了往后跨越星河的相遇与羁绊。

榕江的盛夏,蝉鸣依旧清亮,榕荫依旧浓绿,江风依旧温柔。老榕树的枝桠上,那只折翼的小蝉,翅膀渐渐舒展,发出了清亮的蝉鸣,混着其他蝉儿的叫声,在榕荫里回荡,在埠头的空气里回荡,在榕江的江风里回荡。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,寒雾屿上,那个刚孵化的冷戾幼体,正站在寒戾泉边,望着榕江的方向,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,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,那道跨越星河的羁绊,早已在冷与暖的碰撞里,在善与戾的交融里,深深扎根,慢慢生长。

夜色渐浓,榕江的江风收了燥热,裹着微凉的水汽,拂过老榕树的枝桠,拂过扶家老厝的窗,裹着灶间的烟火气,裹着榕荫下的蝉鸣,裹着一个孩子的初心,飘向远方,飘向岁月的深处,也飘向那座遥远的宇宙孤岛。正邪的故事,从榕江的一粒暖沙开始,从寒雾屿的一缕冷戾开始,如今,终于迎来了新的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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