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破云层，直愣愣地打在江城附中的主席台上。
几千双眼睛盯着台上的张德彪。
刚才那段感情充沛的英语对话，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。
张德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看着底下那群呆若木鸡的学生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必须解释一下。
这关系到他作为校长的尊严。
张德彪深吸一口气，把手里那块温润的橡皮捏得更紧了。
“那个……刚才我是想测试一下大家的英语语感。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。
“看来大家听得很认真，很好。”
“接下来，我们要讲讲关于校风建设的问题。”
“所谓校风，就是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张德彪的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掰开。
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嘣的一声断了。
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动，让他猛地挺起胸膛，眼神变得无比悲壮。
他对着麦克风，气沉丹田，吼出了那个刻在他DNA里的开头。
“先帝创业未半，而中道崩殂！”
全场几千人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扩音器把这句悲凉的感叹送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今天下三分，益州疲弊，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！”
张德彪的表情痛心疾首，仿佛他不是站在操场上，而是跪在刘备的灵前。
他想停下来。
他在心里疯狂呐喊：闭嘴！快闭嘴！我是校长！
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。
那块该死的橡皮仿佛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注入“知识的力量”。
“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，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……”
抑扬顿挫，情感真挚。
如果不看他在发抖的双腿，这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朗诵表演。
站在他旁边的教导主任王主任彻底慌了。
这算什么？
这是晨会，不是古诗文朗诵大赛啊。
校长这是压力太大疯了吗？
王主任赶紧冲上去，想把麦克风关掉。
“校长！校长你清醒一点！”
他伸手去抢麦克风。
手指刚碰到麦克风的杆子。
一股熟悉的波动扫过他的身体。
王主任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眼里的焦虑突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来自北国风雪般的深沉。
他抢过麦克风，对着张德彪就是一嗓子。
“Япомнючудноемгновенье！”（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）
一口流利且标准的俄语，带着浓重的颤音。
台下的学生彻底炸锅了。
“卧槽！王主任还会俄语？”
“这是普希金的诗吧？”
“他们俩在干什么？中俄文化交流？”
但这还没完。
主席台上坐着的其他领导也坐不住了。
副校长刚想站起来维持秩序。
屁股刚离开椅子，嘴里就蹦出一串公式。
“F等于ma！力的作用是相互的！”
“当物体受到外力作用时，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，跟物体的质量成反比！”
他一边背，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受力分析图。
坐在角落里的化学组组长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，神情狂热，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当话筒。
竟然还是个节奏感极强的Rap版。
“Yo！Checkitout！”
“氢氦锂铍硼！碳氮氧氟氖！”
“钠镁铝硅磷！硫氯氩钾钙！”
这节奏，这韵脚，直接把庄严肃穆的主席台变成了说唱现场。
生物老师也不甘示弱。
她冲到台前，双手在空中虚抓，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DNA模型。
“双螺旋结构！A配T，C配G！碱基互补配对原则是生命的基石！”
历史老师更是入戏太深。
他甚至把西装外套脱了，往地上一摔，指着天空大骂。
“曹孟德！你名为汉相，实为汉贼！”
“今日官渡一战，我袁本初定要取你项上人头！”
整个主席台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人背诗，有人算题，有人唱歌，有人演戏。
这哪里是学校领导班子。
这分明就是精神病院放风现场。
台下的学生们一开始还在看笑话。
大家笑得前仰后合，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。
可笑着笑着，就不对劲了。
站在第一排的高三实验班，也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方阵。
班长突然感觉脑子一热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考前复习了三天三夜没睡觉，脑子里全是知识点在打架。
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嘴。
“北冥有鱼，其名为鲲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紧接着，他身边的学习委员也跟上了。
“鲲之大，不知其几千里也。”
就像是病毒传播。
整个实验班五十多个人，整齐划一地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又专注。
“化而为鸟，其名为鹏！”
几百米外。
高一普通班的方阵也沦陷了。
他们背不出《逍遥游》那么高深的东西。
但他们有更洗脑的存货。
“一一得一！”
“一二得二！”
“二二得四！”
几百号人扯着嗓子吼乘法口诀，气势竟然比背古文的还要足。
旁边的艺术班更绝。
一群学声乐的学生，直接来了个多声部合唱。
“Do！Re！Mi！Fa！Sol！”
“大三和弦！小三和弦！减七和弦！”
整个操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响锅炉。
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语文课文、数学公式、英语单词、历史年代……
仿佛全人类的知识精华，要在这一刻把这所学校撑爆。
场面壮观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张德彪还在台上背《出师表》。
他已经背到了“今当远离，临表涕零，不知所言”。
眼泪真的流下来了。
不是感动的。
是吓的。
他想停下来，但他现在的嘴就像是一台加满了油的复读机。
刚背完《出师表》，甚至连口气都没喘。
他又无缝衔接到了下一篇。
“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！”
“星分翼轸，地接衡庐！”
《滕王阁序》！
又是这种超长篇！
张德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谁来救救我？
谁能把我打晕过去？
混乱的人群中。
有不少学生一边跟着背书，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。
这种千载难逢的奇观，如果不拍下来，这辈子都会后悔。
镜头对准了群魔乱舞的主席台。
记录下了化学老师的Rap，历史老师的怒吼，还有校长那痛哭流涕的背诵。
有人把镜头扫过操场。
几千名学生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教仪式，对着天空狂吼知识点。
十分钟后。
一段名为《江城附中全体中邪，校长带头冲锋》的视频，被上传到了最大的短视频平台。
视频没有配乐。
因为现场那震耳欲聋的背书声，就是最震撼的BGM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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