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光灯像是密集的炮火,对着舞台狂轰滥炸。
王腾站在碎玻璃和酒水汇成的浅滩里,双腿有些发软。
耳边全是快门按下的“咔嚓”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给他这副狼狈模样做存档。
他感觉不到冷。
哪怕浑身湿透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也盖过了体表的温度。
就在刚才。
他不信邪地再次开启了那个曾经让他无往不利的视野。
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金色海洋。
原本那个如烈日般旺盛的气运熔炉,此刻就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的火堆。
只剩下几缕灰败的烟气,在惨淡地盘旋。
没了。
全没了。
不仅没抢到林舟那点少得可怜的运气。
那个该死的罗盘,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工业抽水泵。
顺着那根因果线,把他二十多年养尊处优积攒下来的福气,抽了个底朝天。
反向掠夺。
这四个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,王腾打了个哆嗦。
他引以为傲的天赋,在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面前,成了最大的笑话。
台下。
林舟放下了那个空荡荡的酒杯。
他抬起手,对着台上那个像是落汤鸡一样的身影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动作标准,礼仪满分。
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狂笑。
但这种平静,比任何嘲讽都要扎心。
王腾看着那个手势,膝盖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
恐惧。
这种情绪第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这不是普通人。
这就不是个人!
林舟整理了一下袖口,迈步向舞台走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好奇,有忌惮,唯独没有了之前的轻视。
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被吊灯砸一下。
林舟走上台阶。
皮鞋踩在有些湿滑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到王腾身边,停下脚步。
并没有看这位王大少一眼。
只是伸手,从王腾手里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中,轻轻抽走了麦克风。
“看来王少身体不太舒服。”
林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。
平稳,有力。
“这种高强度的表演确实挺费体力的。”
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。
王腾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骂人。
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几个眼力劲不错的保镖赶紧冲上来。
半架半拖地把自家少爷弄下了台。
王腾像个被玩坏的布偶,任由他们摆布。
直到被拖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。
他依然死死盯着台上的林舟。
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惊恐。
那个背影,成了他今晚最大的噩梦。
林舟目送那群人离开。
然后转身,面向台下那几百位江城的顶级名流。
“好了,助兴节目结束。”
林舟单手插兜,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接下来,咱们聊点正事。”
“关于那个所谓的‘骗子公司’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还没关掉的PPT,上面那行《起底副作用科技》的大字格外刺眼。
“王少说我是骗子,我不怪他。”
“毕竟,天才的想法总是很难被凡人理解。”
台下一片安静。
大家都在等他怎么圆这个场。
林舟笑了笑。
“有人说,我的橡皮擦会让学生发疯背书,是致幻剂。”
“肤浅。”
“在这个浮躁的时代,专注成了最稀缺的资源。”
“家长们为了让孩子多看一页书,不惜花几万块报补习班,买各种补脑液。”
“而我,只是提供了一种更高效的解决方案。”
他在台上踱步。
“那不是发疯,那是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。”
“那是进入了‘心流’状态的极致表现。”
“虽然副作用是有点……那个,但这难道不是一种为了成功必须付出的代价吗?”
“这叫‘沉浸式学习体验’。”
台下几个家里有考生的富商,表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。
好像……有点道理?
只要能考上清北,背书背到吐算什么?
林舟继续说道。
“还有那把伞。”
“有人说它让人当众出丑,破坏家庭和谐。”
“更加肤浅。”
“在这个充满谎言的社交场,真诚多么可贵?”
“我的伞,它不是一把普通的雨具。”
“它是一面照妖镜,是打破虚伪面具的利器。”
“这叫‘绝对真实社交’。”
林舟摊开双手。
“副作用科技,从来不生产垃圾。”
“我们只解决痛点。”
“哪怕解决痛点的方式,稍微有点……粗暴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过了几秒。
角落里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。
“说得好!”
紧接着,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,然后越来越大。
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这套理论有点扯淡。
但这不妨碍他们欣赏林舟的口才。
更重要的是。
刚才王腾那一连串倒霉事,实在太有震慑力了。
谁敢不鼓掌?
万一下一个喝水塞牙的是自己怎么办?
酒会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原本被视为过街老鼠的林舟,此刻成了香饽饽。
虽然没人敢直接上来套近乎。
但那些眼神里,明显多了几分探究和算计。
林舟走下台。
把麦克风随手扔给旁边的侍者。
他又饿了。
刚才那半只龙虾还没吃完呢。
就在他准备去拿个盘子继续干饭的时候。
一群人围了上来。
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富二代。
而是一些看起来年纪稍大,眼神更加深沉的中年人。
他们身上的西装剪裁得体,但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江湖气。
“林总,我是做建材生意的。”
一个胖子递上名片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刚才听了您的演讲,深受启发。”
“那个……让人说真话的伞,还有货吗?”
“我想给公司采购一批,开例会的时候用。”
林舟接过名片,扫了一眼。
“断货了,得预定。”
“没问题!定金我现在就转。”
胖子很豪爽。
只要能抓出吃回扣的内鬼,花点钱算什么。
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。
有的想要“让人专注”的橡皮,有的想要“让人倒霉”的东西。
尤其是后者。
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商业丛林里。
如果你不能跑得比对手快。
那就想办法让对手摔断腿。
林舟来者不拒。
名片收了一沓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干枯的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的翡翠扳指。
那只手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。
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,连名字都没有。
林舟抬起头。
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。
头发花白,精神矍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浑浊中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周围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人,看到这个老者,都自觉地退开了几步。
显然这人来头不小。
“林先生。”
老者的声音很低,有些沙哑。
“你的‘产品’很有意思。”
“尤其是那种能把运气变黑的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刚才王腾摔倒的地方。
那里已经被服务员清理干净了,但那种晦气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。
“老朽我想跟你谈笔大生意。”
林舟把玩着那张黑色名片。
质地很硬,不像是纸,倒像是某种金属。
“大生意?”
林舟笑了笑。
“我的产品副作用可是很大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烟熏牙。
“只要能让该死的人倒霉。”
“副作用再大,我们也受得起。”
“开个价吧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