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。
江城半山别墅区。
李建国穿着丝绸睡衣，坐在那张据说价值三十万的进口大床上。
他捧着那个深蓝色的八音盒，像是捧着救命稻草。
“两百万，买个觉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，伸手拨动了开关。
没有音乐。
连开关弹起的声音都没有。
整个世界在这一秒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窗外的虫鸣没了。
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没了。
连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也彻底消失。
“神了！”
李建国刚想感叹一句，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还没等他高兴太久。
“咚！”
一声巨响在他耳膜边炸开。
像是有个大锤在敲打着皮鼓。
李建国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把八音盒扔了。
“咚！”
又是一声。
这次他听清了。
那是他的心跳。
在这个绝对安静的领域里，原本微不可闻的心跳声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接着是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像是奔腾的江水在他血管里冲刷。
太吵了！
李建国捂住耳朵，根本没用。
声音是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。
更要命的来了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墙壁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像是有人在墙缝里用指甲抓挠水泥。
李建国瞪大了眼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那声音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近。
就像无数个看不见的鬼魂，正贴着他的耳边窃窃私语。
“有人吗？”
他张大嘴嘶吼，依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
只有那如雷的心跳，和墙壁里诡异的摩擦声，交织成一首恐怖的交响乐。
冷汗很快湿透了睡衣。
他在床上缩成一团，瑟瑟发抖。
这一夜，注定漫长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副作用科技有限公司。
林舟正在给那盆仙人掌浇水。
罗盘在怀里微微发热，反馈回来的能量很精纯。
那是极度恐惧产生的精神波动。
“看来李总昨晚过得很充实。”
林舟心情不错。
苏月灵坐在电脑前，眼圈有点黑。
她一直在盯着林舟，生怕这货突然跑路。
“砰！”
办公室大门被撞开。
李建国像个丧尸一样冲了进来。
头发像鸡窝，眼窝深陷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两个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，看着随时可能猝死。
苏月灵猛地站起来，手伸向后腰。
果然出事了！
这就不是失眠的问题，这是被折磨得快没人样了！
这要不是来拼命的，她把电脑吃了！
“林舟！”
李建国大吼一声，声音沙哑。
他三两步冲到林舟面前，一把揪住了林舟的衣领。
苏月灵刚要动手制服他。
“谢谢啊！太谢谢你了！”
李建国突然变了脸，那张惨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诡异的菊花。
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。
“神医！活神仙啊！”
苏月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满脸问号。
这人疯了？
被折磨成这样还要说谢谢？
林舟淡定地把李建国的手拿开，帮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口。
“李总客气了，看来效果不错？”
“何止是不错！简直是震撼！”
李建国手舞足蹈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你知道吗？我这人以前就是太闲了，觉得活着没劲。”
“昨晚那一夜，我真的以为家里闹鬼了！”
“那种心都要跳出来的感觉，那种随时会被弄死的紧张感！”
他做了个深呼吸，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。
“太刺激了！比我去跳伞、去赛车都要刺激一百倍！”
“那一刻，我真切地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！”
“天亮的时候，八音盒停了，我看着初升的太阳，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！”
李建国握着林舟的手，用力摇晃。
“林总，这哪里是助眠神器，这就是灵魂救赎机啊！”
“我今晚还要用！”
苏月灵站在旁边，感觉自己的特工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这都什么人啊？
花两百万买个吓死自己的机会，还觉得是救赎？
这富豪圈子玩得这么花的吗？
“李总满意就好。”
林舟笑得很职业。
“我们公司的宗旨，就是挖掘客户深层次的需求。”
“对对对！深层次！”
李建国连连点头，掏出支票本。
刷刷几笔，撕下来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两百万尾款，外加一百万小费！”
“林总，以后有什么新产品，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！”
“我李建国虽然怕死，但更怕无聊！”
说完，他顶着那个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，哼着小曲走了。
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，像是踩在云端。
办公室门关上。
苏月灵看着桌上那张支票，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林舟。
“这也行？”
她憋了半天，憋出这么三个字。
“这就叫专业。”
林舟拿起支票弹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有些人看似想睡觉，其实是想找点活着的感觉。”
“我只是成全了他。”
他把支票递给苏月灵。
“苏助理，去把钱入账。”
“然后帮我订一批材料，我要最好的水银，还有高纯度的黑曜石粉末。”
苏月灵接过支票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要炼新东西？”
“没办法。”
林舟拿起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，在指间晃了晃。
“要去那种地方做客，总得带点伴手礼。”
看到那张卡片，苏月灵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。
“你还是要通过那张卡去‘月光俱乐部’？”
“我说过了，我不建议你去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很硬。
“异管局已经把那里划为红区，任何进去的人都会被标记。”
林舟没理会她的警告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标记就标记呗。”
“反正我又不是没被你们标记过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苏月灵，脸上那种玩笑的神色淡去。
“苏助理，你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犯人，也不是你的下属。”
“我想去哪，没人拦得住。”
苏月灵把支票拍在桌上。
“是吗？”
她盯着林舟的眼睛，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“如果软的不行，我不介意采取点强制措施。”
“比如把你铐在办公室的暖气片上，直到那个该死的俱乐部关门为止。”
林舟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那你可得找副结实点的手铐。”
“一般的货色，锁不住我也锁不住我的好奇心。”
两人对视。
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。
这原本还算和谐的上下级关系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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