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“副作用科技有限公司”门口。
车身沾了不少泥点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谢顶大叔，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夹克。
这是异管局后勤部的车。
为了低调，苏月灵特意申请的。
但当她看到从公司里走出来的林舟时，她觉得这车还是太高调了。
林舟穿着一身西装。
如果不看那一堆线头和明显大了一号的垫肩，勉强能算是一件西装。
那是他在夜市地摊上淘来的，花了八十块钱。
还送了一条颜色鲜艳得像红绿灯一样的领带。
“你就穿这个？”
苏月灵站在车门边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她今天换回了正装，头发盘在脑后，显得干练又冷艳。
和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去推销保险失败的林舟，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“不好看吗？”
林舟扯了扯那条亮瞎眼的红领带。
“我觉得挺喜庆的，像个成功的乡镇企业家。”
苏月灵按了按太阳穴，觉得头有点疼。
“上车。”
她不想再多看一眼。
帕萨特发动，喷出一股黑烟，晃晃悠悠地驶向郊外。
这次的交易会地点，在江城西郊的一座私人庄园。
那是王家的一处产业。
越往西走，路上的车就越少。
偶尔路过几辆车，全是劳斯莱斯、宾利这种级别的豪车。
帕萨特夹在中间，像只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。
很快，一座巨大的庄园出现在视野里。
高耸的铁栅栏围墙，每隔十米就有一个黑衣守卫。
还有无数隐蔽的摄像头和感应器。
这里的安保等级，比之前的地下俱乐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帕萨特在庄园门口被拦了下来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守卫走了过来。
他们的目光先是在那辆满是泥点的车上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了后座的林舟身上。
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
左边的守卫敲了敲车窗，语气很不客气。
“送货走后门，这里是贵宾通道。”
车窗降下。
林舟探出头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大哥，我们是来参会的。”
守卫皱着眉，又看了一眼他那身廉价的西装。
“参会？”
“你有请帖吗？”
“这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”
守卫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棍上。
这种想混进去见世面或者攀关系的穷鬼，他见得多了。
苏月灵坐在旁边，脸色有点冷。
她刚想掏出异管局的证件。
林舟却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请帖没有。”
林舟慢悠悠地掏出手机，点开那条乱码短信。
“不过我有这个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守卫面前。
守卫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那个代表“收藏家协会”的黑色徽记，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是最高级别的电子推荐信。
只有最尊贵的客人，或者最危险的人物，才会收到这种东西。
守卫的态度变了。
虽然眼神里还是透着古怪，但语气恭敬了不少。
“抱歉，不知道是协会的贵客。”
“请进。”
大铁门缓缓打开。
帕萨特开了进去。
庄园内部大得离谱。
巨大的喷泉，修剪整齐的草坪，还有一座像城堡一样的主楼。
草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珠光宝气。
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。
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个，可能都是C级以上的觉醒者。
或者是某个大家族的实权人物。
帕萨特停在停车场角落。
林舟和苏月灵下了车。
这一瞬间。
周围十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。
看到那辆破车，还有林舟那身地摊西装。
那些目光里充满了诧异、玩味，更多的是不屑。
就像是看到一滴墨水，滴进了一杯昂贵的红酒里。
格格不入。
“看来我们很受欢迎。”
林舟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。
“低调点。”
苏月灵在他耳边提醒。
“这里的人都不简单。”
“特别是那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那是赵家的二小姐，火系B级。”
“还有那个玩扑克牌的老头，是江城有名的赌王，听说能操控概率。”
林舟一边听，一边点头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却贼溜溜地四处乱瞟。
“那个穿白西装的小子呢？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，长得挺帅，就是下巴抬得太高，看人都用鼻孔。
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，一边走一边擦手。
“那是李家的三少爷，李文昊。”
苏月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出了名的嚣张跋扈，别惹他。”
话音刚落。
那个李文昊正好走到林舟旁边。
路很宽。
但他偏偏往林舟这边挤了一下。
肩膀重重地撞在林舟身上。
林舟晃了一下，退了半步。
李文昊停下脚步，转过头。
但他没看林舟的脸，而是看了一眼刚才撞到林舟的那半边肩膀。
然后，他拿起手帕，用力地擦了擦那块衣服布料。
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真晦气。”
“哪来的乡巴佬，身上一股穷酸味。”
说完，他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，像扔垃圾一样。
看都没看林舟一眼，径直走了过去。
周围响起几声低笑。
不少人都戏谑地看着这边。
等着看这个乡巴佬出丑。
苏月灵的拳头硬了。
这要是换在外面，她早就动手了。
但这里不行。
“忍着。”
她拉住林舟的胳膊，生怕这货当场发飙。
“任务要紧。”
林舟看着那个李文昊的背影。
他没生气。
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没事，我这人脾气最好。”
他拍了拍刚才被撞的地方。
“走，带你去认识几个新朋友。”
说完，他反手拉着苏月灵，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。
那里围着一群穿着长袍的人。
看打扮，像是一群复古的炼金术士。
他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“魔药配方”、“材料纯度”之类的话题。
一看就是学术圈的大佬。
林舟硬生生挤了进去。
“借过，借过。”
他把那张笑脸凑到那群大佬中间。
几个炼金术士停下了讨论，不满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怪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
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问道。
林舟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洪亮，传遍了半个草坪。
“各位老板好啊。”
“打扰一下。”
“请问你们这儿，收不收手扶拖拉机？”
全场安静了。
那几个炼金术士愣住了。
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也愣住了。
连苏月灵都愣住了。
她想过林舟会搞事。
但没想过是这种搞法。
“什么？”
那个老头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手扶拖拉机。”
林舟一本正经地比划着。
“带涡轮增压的那种。”
“后面还能挂个斗，能拉两千斤红薯。”
“要是嫌慢，我还能给你们改个排气管，声浪绝对够劲。”
“怎么样？有没有兴趣收一台？”
“拿回去改造成战车，或者炼金实验室的运货车，都很拉风的。”
几十双眼睛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。
这人脑子有病吧？
这种高端交易会，你来卖拖拉机？
还是手扶的？
“噗嗤。”
不远处，那个李文昊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哪来的疯子。”
“保安呢？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？”
周围的嘲笑声也响成了一片。
那些原本还有点好奇的大佬，纷纷摇头，转过身去，不再理会这个小丑。
苏月灵感觉自己的脸都在烧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认识新朋友”？
这分明是在这儿丢人现眼！
“林舟！”
她咬着牙，想把这货拖走。
林舟却一点都不尴尬。
他从旁边的自助餐桌上，拿起一串葡萄。
摘下一颗，扔进嘴里。
嚼得汁水四溅。
“真甜。”
他看着周围那些嘲笑的面孔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就像是在看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不识货啊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吐出一颗葡萄籽。
“这可是好东西。”
“既然没人要，那待会儿可别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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