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摇了摇头，吐出一颗葡萄籽。
“既然没人要，那待会儿可别后悔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草坪上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。
后悔？
后悔没买你的手扶拖拉机吗？
这人不仅是疯子，还是个傻子。
再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，仿佛他就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，脏了眼睛。
那些之前还饶有兴致的炼金术士，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某种智力缺陷的样本，纷纷避开，生怕被传染。
“我们走！”
苏月灵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，她拽着林舟的胳膊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再待下去，她怀疑自己会因为过度羞耻而当场昏厥。
“走什么走？”
林舟却反手拉住她，纹丝不动。
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走向了旁边的自助餐区，拿起一个干净的盘子。
“饭点到了，不吃饭你想修仙啊？”
在苏月灵呆滞的目光中，林舟开始往盘子里堆食物。
烤得流油的羊腿，他直接掰了一只。
堆成小山的波士顿龙虾，他夹了三只。
还有各种精致的蛋糕、水果、鱼子酱，他像土匪进村一样，把盘子堆得冒了尖。
周围的宾客们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就连服务生都愣住了，一时间忘了上前劝阻。
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？
“别客气，你也吃。”
林舟把那座“食物山”推到苏月灵面前，然后自己又去拿了一个盘子，重新堆了一份。
他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，拉着彻底石化的苏月灵，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，大快朵颐。
苏月灵坐立难安。
她感觉全庄园的人都在看他们这个角落。
这比刚才卖拖拉机还要丢人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林舟正费力地撕扯着一条羊腿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嘴里含糊不清。
“吃饭，观察。”
他那双看似在盯着食物的眼睛，瞳孔深处却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飞速刷新。
【副作用反向解析】早已开启。
在他的视网膜中，这个衣香鬓影的草坪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每一个人的头顶，都悬浮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框。
【姓名：赵玲儿】
【身份：江城赵家二小姐】
【能力：B级火焰操控】
【装备：无】
【副作用：情绪激动时，头发会自燃。】
林舟的目光扫过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，嘴角勾了勾。
这能力不错，省了烫头的钱。
他的视线又转向不远处一个闭目养神，手边放着一把武士刀的东瀛男人。
【姓名：宫本信长】
【身份：东瀛剑道‘一心流’当代宗主】
【能力：A级剑术大师】
【装备：妖刀‘风切’】
【副作用：佩剑‘风切’每次出鞘，必须见血。若未饮敌血，则必饮主血。】
林舟摸了摸下巴。
好家伙，这是个狠人，对自己都这么狠。
他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越是强大的人，他们能力或者奇物附带的因果代价，就越是诡异，也越是致命。
就像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，得到多少，就要付出多少。
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时。
场内的气氛，突然变了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，和一股冰冷的杀意，毫无征兆地在草坪中央碰撞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人群像被分开的潮水，迅速向两侧退去，空出了一大片场地。
场地中央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，是身穿红色唐装，头发半白的老者。他身材不高，但气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，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。
另一个，正是那个手持武士刀的东瀛剑客，宫本信长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刀，锋利得能刺穿人的灵魂。
“炎老鬼，‘龙血石’是家师遗物，我势在必得。”
宫本信长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被称为“炎老鬼”的唐装老者冷笑一声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“那块石头三年前就在老子的藏品室里了，什么时候成你师父的遗物了？”
“你们东瀛人，不仅脸皮厚，记性也不好。”
轰！
一股火焰从炎老鬼身上腾起，他那半白的头发瞬间被点燃，像一个燃烧的火炬。
宫本信长的手，搭在了刀柄上。
“看来，只能用剑来跟你讲道理了。”
“来啊！老子怕你？！”
火药味浓得快要爆炸。
主办方的人，正是之前嘲讽林舟的李文昊，他带着几个护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“炎老，宫本先生，两位息怒！”
“有什么话好好说，和气生财，和气生财啊！”
李文昊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，心里却在骂娘。
这两个煞星怎么就对上了。
“滚！”
炎老鬼一声暴喝，一股热浪把李文昊冲得连退好几步，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宫本信长的杀气也锁定了炎老鬼，完全无视了旁人。
调停失败。
一场A级强者的大战，眼看就要在庄园里爆发。
苏月灵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，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呼叫支援的准备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。
“让一让，让一让，蛋糕要化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个卖拖拉机的乡巴佬，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黑森林蛋糕，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很稳，硬生生挤到了对峙的两人中间。
那个位置，是风暴的中心。
炎老鬼的火焰和宫本信长的刀气，几乎要将空间撕裂。
林舟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，站定脚步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炎老鬼头上那燃烧的头发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，叼在嘴里。
他一脸诚恳地凑了过去。
“大爷，您这发型真别致。”
“借个火，点根烟呗？”
炎老鬼：“……”
全场宾客：“……”
然后，林舟又转过头，看向手已经握住刀柄，即将拔刀的宫本信长。
他举起手里的蛋糕盘子。
“大哥，这蛋糕没刀切不开。”
“借你的宝刀用一下，给我切块蛋糕。”
宫本信长：“……”
苏月灵：“……”
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，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。
整个世界，安静了。
剑拔弩张的气氛，就像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漏了个干净。
炎老鬼和宫本信长都愣住了。
他们想过无数种开战的可能，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。
打？
还是不打？
跟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计较，好像显得自己也很掉价。
炎老鬼死死盯着林舟，头上的火苗都弱了几分。
他鼻子动了动，像是在闻什么。
半晌，他皱起眉头。
“小子，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“闻起来……像个天大的麻烦。”
林舟终于如愿以偿地用老头的头发点着了烟，深吸了一口。
然后，他拿起盘子里的蛋糕，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一般管那叫‘商机’的味道。”
一场即将血溅五步的冲突，就这么被一个卖拖拉机的疯子，用一根烟和一块蛋糕给搅黄了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就在这时，庄园主楼的方向，传来了悠扬的钟声。
交易会，要正式开始了。
炎老鬼和宫本信长互相看了一眼，冷哼一声，各自转身，朝着主楼走去。
人群也开始向室内会场移动。
林舟站在原地，慢悠悠地吃着蛋糕。
他的目光，却越过人群，落在了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。
屏幕上滚动着今晚的拍品清单。
他的视线从那些光彩夺目的名字上掠过，最后，停在了清单最末尾，一个用灰色小字标注的添头物品上。
【拍品编号073：来历不明的古籍（附赠品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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