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灵那句咆哮还在房间里回荡。
她胸口起伏不定,原本那张冷艳的脸蛋此时红得发烫,那是真的想杀人。
但偏偏,在那股诡异斥力的作用下,她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,不受控制,也没经过大脑同意。
“喊得这么凶有什么用。”
“我现在腿还是软的,根本没力气动手。”
“而且这伞到底什么原理,要是能抢过来我也想给局长来一下,问问他为什么还不给我批年假。”
苏月灵立刻捂住了嘴。
晚了。
周围那几个队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,既惊恐,又带着点诡异的认同感。
原来高高在上的冰山队长,私底下也想整局长?
林舟调整了一下握伞的姿势。
他现在就像个坐在特等席的观众,甚至还很贴心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。
“各位。”
“别紧张。”
林舟笑得很温和。
“既然来都来了,不如敞开心扉聊聊。”
“平日里工作压力大,憋在心里容易生病,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。”
这番话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把。
那个二号队员,也就是刚才吐槽苏月灵衣服显胖的那位,似乎是觉得反正已经得罪了队长,不如破罐子破摔。
他看向苏月灵,眼神真挚得可怕。
“队长,既然你都想整局长了,那我也坦白吧。”
“其实你办公室那罐进口咖啡,早就没了。”
“上周开始你喝的都是我从拼夕夕买的临期速溶粉,我还把包装袋换了。”
“主要是看你平时太凶,怕你喝兴奋了更折腾我们,我想着给你降降火。”
苏月灵眼睛瞪得滚圆。
眼里的杀气如果能实体化,二号队员已经被千刀万剐。
这就是她上周觉得咖啡味道有点怪,还以为是自己味觉出问题的原因?
还没等她发作,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四号队员也忍不住了。
“二号你这就过分了。”
“不过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想说。”
四号指着苏月灵。
“上次处理城南那个火焰觉醒者,报告里写是你一击必杀。”
“其实那个关键弱点是我发现的,我在报告里暗示了好几次,结果你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提我。”
“我就想问问,今年的年终奖能不能分我一半?”
场面彻底乱了套。
“三号,你上次借我的五百块什么时候还?你说去给妹妹买药,结果我看见你在网吧充了会员!”
“那是我为了接近目标!那个网吧老板娘是线索!”
“放屁!你就看人家长得好看!”
原本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,在林舟的这把黑伞面前,变成了一群互相揭短的小学生。
信任?
默契?
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。
林舟听得津津有味。
这些信息看似是八卦,实则含金量极高。
异管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他们的晋升机制有问题,导致队员之间存在竞争。
他们的装备采购渠道可能有猫腻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的精神抗性训练,在规则类能力面前,脆得像张纸。
林舟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苏月灵。
“苏队长,看来你的队伍不太好带啊。”
“连咖啡都被人换了。”
“我要是你,现在肯定没脸待在这。”
“而且根据你们刚才透露的信息,你们对我的评估似乎全是错的。”
“没什么大威力杀伤性武器。”
“也没什么生化袭击。”
“我就一把伞。”
“你们这么大动干戈,回去怎么写报告?”
“写你们在一把雨伞面前,互爆黑料,内讧到生活不能自理?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在苏月灵的心窝子上。
她想反驳,想下令全员闭嘴,想把这些丢人现眼的下属全部踢出去。
但她知道,只要她一张嘴,说出来的绝对不是命令。
而是更多让她想当场自尽的“真心话”。
比如“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”或者“这小子说得对我们就是一群蠢货”。
不能说。
绝对不能再说了。
在这把伞的领域里,语言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苏月灵看着林舟那张写满戏谑的脸,那眼神仿佛在说:求求你,再说两句。
羞耻感冲刷着她的理智,但也让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必须切断这种“坦诚”。
物理层面的切断。
苏月灵眼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,白色的寒气在她周身疯狂卷动。
所有队员都打了个哆嗦,闭上了嘴,以为队长终于要开大招跟那个魔鬼拼了。
林舟也微微眯眼,握紧了伞柄。
但这股寒气并没有冲向林舟,而是反向汇聚。
直接覆盖在了苏月灵那张红润的嘴唇上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一层晶莹剔透、厚实无比的坚冰,将她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冻住了。
就像戴上了一个透明的冰口罩,不仅封住了嘴唇,连下颌骨都被冻住,根本无法张开。
全场安静。
连林舟都愣了一下。
这女人,是个狠人。
对自己下手这么重?
为了不社死,直接把嘴给封了?
这操作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。
苏月灵没办法说话,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舟。
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,有愤怒,有羞耻,有不甘,还有深深的忌惮。
“呜!”
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那是撤退的信号。
她猛地一挥手,动作僵硬且决绝。
那群队员如蒙大赦。
他们早就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,哪怕多待一秒,他们都怕把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给抖出来。
“走走走!”
“快撤!”
“妈的这地方有毒!”
一群全副武装的异管局精锐,来的时候气势汹汹,像要毁灭世界,走的时候狼狈不堪,像是被狗撵了一样。
甚至那个二号队员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框绊了一下,摔了个狗吃屎,但他爬起来头都不回就跑了。
苏月灵走在最后。
她在门口停顿了半秒。
回头。
冰封的嘴无法言语,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舟甚至能读懂她在想什么:这事没完。
林舟没说话,只是微笑着,对她挥了挥手,像是送别老朋友。
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林舟才收起伞。
“啪”的一声,伞面合拢。
那股让人不得不说真话的诡异力场随之消散,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林舟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指挥车像逃命一样发动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,然后绝尘而去。
他摸了摸下巴。
“异管局……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。”
“不过,这次梁子算是结大了。”
“这女人下次再来,肯定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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