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进这栋所谓的地质勘探研究所大楼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往鼻子里钻。
林舟皱了皱鼻子。
这味道太冲了。
不像是什么研究所，倒像是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除了消毒水味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低频的嗡嗡声。
那是大功率空气过滤系统和某种信号屏蔽装置全负荷运转的声音。
两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。
全副武装，把自己裹得像个生化兵。
“林先生，请跟我们来。”
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，显得闷闷的。
林舟挑了挑眉，拎着那个印着红色加油拳头的水杯，跟了上去。
电梯一路向下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，最终停在了负三层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而来。
林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好家伙。
这哪是房间，简直就是个手术台内部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
目测有一百多平米。
地板是白的，墙壁是白的，天花板也是白的。
几十盏医用无影灯挂在头顶，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别说阴影了，就连地上的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当然，这里没有灰尘。
干净得让人发指。
大厅正中央，摆着一张巨大的半圆形会议桌。
王腾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。
他穿着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，手里转着一根钢笔，脸上挂着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在他两边，坐着七八个发际线堪忧的老头。
一个个正襟危坐，面前放着厚厚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。
而在会议桌对面，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。
像是审讯椅。
“林总，久仰。”
王腾停下转笔的动作，身体微微后仰。
“这里的环境，还满意吗？”
林舟走过去，大咧咧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。
还顺手把那个土味水杯放在了脚边。
“相当不错。”
林舟四处打量了一番，啧啧称奇。
“这灯光，这装修，以后要是公司破产了，改行做无菌手术室都不用重新装修。”
王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这混蛋，死到临头了还嘴硬。
“林舟，别装了。”
王腾冷笑一声，指了指四周的墙壁。
“我知道你在观察什么。”
“你在找阴影，在找死角，在找可以让你施展那些障眼法的媒介。”
“可惜，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王腾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舟。
“这里是‘绝对理性空间’。”
“没有磁场干扰，没有次声波残留，空气经过十二道过滤。”
“在这里，所有的怪力乱神，都会被打回原形。”
林舟听得一脸茫然。
他眨了眨眼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
“王少，您这话说得太深奥了。”
“我就是个卖杂货的，听不懂什么磁场不磁场的。”
“听不懂？”
王腾哈哈大笑。
“没关系，今天我们请了很多专家，专门来给你上上课。”
他一挥手。
“刘教授，开始吧。”
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山羊胡老头站了起来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，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。
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巨大的PPT。
标题是：《论群体性癔症与环境暗示的诱导机制——以林某人为例》。
林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这帮人还真把这事儿当课题研究了？
甚至还做了PPT？
刘教授清了清嗓子，手里拿着一根激光教鞭，指着屏幕上的图表。
“经过我们对林某历次‘作案’现场的分析。”
“我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。”
“所有的事件，都发生在封闭、半封闭，或者人群密集的场合。”
“这符合心理学上的‘剧场效应’。”
刘教授侃侃而谈，唾沫横飞。
“林某利用特殊的语言节奏，配合某种我们尚未解析的微表情诱导。”
“在受害者潜意识里植入了‘必须服从’的指令。”
“比如拍卖会那次。”
屏幕上切换到了拍卖会的照片。
“所有人被迫学习，其实是一种集体催眠下的应激反应。”
“大家潜意识里都在逃避现实，而背诵知识，是人类在学生时代最深刻的逃避机制之一。”
刘教授说完，一脸傲然地看着林舟。
“林先生，我分析得对吗？”
林舟张大了嘴巴。
一脸“卧槽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”的表情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。
一边记一边点头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“大师，您真是大师！”
“我以前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。”
“您接着说，那个微表情诱导是怎么弄的？我也想学学。”
刘教授愣了一下。
这反应不对啊。
被揭穿了不应该恼羞成怒，或者惊慌失措吗？
这虚心求教的态度是怎么回事？
“哼，还在演戏。”
王腾冷哼一声。
“张博士，换你来。”
另一位搞物理的光头专家站了起来。
这位更狠。
直接搬出了一堆示波器和频谱图。
“心理暗示只是一部分。”
“真正的核心技术，是次声波武器。”
张博士指着那些复杂的波形图。
“这是我们在拍卖会现场提取到的音频残留。”
“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一段频率在18赫兹左右的次声波。”
“众所周知，这个频率的声波会引起眼球共振，产生幻觉。”
“甚至能直接作用于内脏，让人产生恶心、恐惧等生理反应。”
张博士盯着林舟，眼神犀利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你的那个麦克风，其实就是一个微型次声波发射器吧？”
林舟手里的笔都掉了。
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张博士。
“这……这都能被你们发现？”
“我藏得那么深……”
王腾看到林舟这副模样，心里的爽感简直要突破天际。
爽！
太爽了！
这几个月的憋屈，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。
什么S级目标。
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扒掉那层神秘的外衣，也不过就是个掌握了点黑科技的骗子！
“继续！都给我继续讲！”
王腾兴奋地拍着桌子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。
林舟仿佛回到了大学课堂。
行为学专家分析他的肢体语言。
微表情专家解读他的眼神变化。
甚至还有个搞材料学的，信誓旦旦地说林舟的那个橡皮擦里掺杂了致幻蘑菇的孢子。
林舟听得津津有味。
时不时还举手提问。
“那个致幻蘑菇哪有卖的？贵不贵？”
“次声波发射器要是没电了咋办？”
把一帮专家问得一愣一愣的。
有的专家为了圆谎，还得现场编造理论。
整个场面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除了躲在监控室里的苏月灵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像好学生一样做笔记的林舟。
尴尬得脚趾都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。
这就是你说的“欣赏表演”？
这分明就是把人家当猴耍啊！
终于。
最后一个专家讲完了。
PPT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有四个大字：相信科学。
王腾站起身，慢悠悠地鼓起了掌。
“精彩。”
“真是精彩。”
他一边鼓掌，一边绕过会议桌，走到林舟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。
王腾看着坐在椅子上，显得有些“局促不安”的林舟。
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。
“林舟。”
“课上完了。”
“你也该认清现实了。”
王腾张开双臂，仿佛这片空间的主宰。
“在这个绝对理性的房间里。”
“你的次声波被屏蔽了。”
“你的致幻气体被过滤了。”
“你的心理暗示被我们拆解了。”
“你现在。”
“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。”
“是个没了壳的乌龟。”
王腾猛地凑近林舟的脸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你现在，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“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。”
“因为在这个房间外面。”
“所有的出入口都已经被封死了。”
“墙壁夹层里，藏着整整两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。”
“只要我一声令下。”
“你就会被打成筛子。”
王腾说完，后退一步，等待着欣赏林舟崩溃的表情。
他期待看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林舟。
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。
林舟确实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。
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插回口袋里。
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。
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。
“王……王少。”
林舟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王腾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是个骗子。”
“我认输。”
王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
赢了！
彻底赢了！
“不过……”
林舟咽了口唾沫。
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，口干舌燥的生理反应。
他伸出手，颤巍巍地指了指脚边的那个土味水杯。
“我……我太紧张了。”
“嗓子有点干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”
林舟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王腾。
“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？”
“喝完水，要杀要剐，随你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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