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，他以为至少要过很长一段时间，才会以某种笑料的形式，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没想到，这么快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，王腾会是怎样一副疯癫、怨毒、语无伦次的模样。
是来咒骂自己？
还是来做最后的哀嚎？
林舟身体向后靠，整个人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，姿态闲适地划开了接听键。
他很有兴趣听一听，一个被彻底榨干了价值的“天选之子”，在坠入深渊后，能发出怎样动听的悲鸣。
“喂。”
林舟把手机开了免提，随手放在了桌面上。
然而，电话那头传来的，并不是他预想中王腾那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而是一个声音。
一个沙哑、阴冷，像是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不适的质感。
“‘聆听者’，或者，我该叫你‘命运的赌徒’？”
林舟端着果汁杯的手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倒映出他此刻的脸，上面没有惊讶，只有一丝被勾起了兴致的玩味。
有意思。
“聆听者”是他在异管局的第一个临时代号，知道的人不多，但也算不上绝密。
可“命运的赌徒”，是异管局高层在拍卖会事件后，刚刚更新的最高机密代号。
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个情报。
看来，不是什么小鱼小虾。
林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像一个等待演员登台的观众。
电话那头的陌生男声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了信息的优越感，他顿了顿，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继续说道。
“王腾少爷很‘感谢’你，感谢你为他打开了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。”
“现在，作为回报，他决定将这份伟大的‘礼物’，回赠给整个江城。”
林舟喝了一口果汁。
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。
王腾不只是精神崩溃那么简单。
那个蠢货，在被自己彻底玩坏之后，似乎为了寻求力量，或者寻求所谓的“真实”，主动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粪坑里。
他投靠了一个新的主子。
一个比他那个所谓的“天选之子”系统，更加危险，也更加疯狂的组织。
林舟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平淡。
“你是谁？”
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，那笑声像是从漏风的管道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病态的狂热。
“我们？”
“我们是‘真理之面’，是行走于世间的传道者，是为这个虚伪、腐朽的世界带来终极解脱的使者。”
“而王腾少爷，他看穿了命运的虚假，拥抱了绝对的真实，他现在，是我们最虔“诚的圣子。”
圣子？
林舟差点笑出声。
从天选之子，降级成了邪教圣子。
这业务水平下滑得有点严重啊。
他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还吐槽了一句。
这届反派组织，起名字的品味还是这么抽象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对方没有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，在完成了这番中二感十足的自我介绍后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林舟看着窗外的夜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他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而感到任何紧张。
恰恰相反。
他感觉自己那刚刚经过强化的身体里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兴奋的嗡鸣。
刚换了一身神装，就立刻有不长眼的家伙主动送上门来当陪练。
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贴心的事情吗？
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，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不到三十秒，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，苏月灵带着一脸的疲惫和不解冲了进来。
她刚从S级实验室的善后工作中脱身，报告还没写完一个字，就被林舟一个电话叫了过来。
“又怎么了？我警告你，你要是再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看到林舟将自己的手机推了过来。
“查一下，‘真理之面’。”
林舟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苏月灵却从这平静中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她狐疑地看了林舟一眼，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特工终端，将“真理之面”四个字输入了查询系统。
下一秒。
苏月灵的脸色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变得惨白。
那种白色，甚至比她上一次看到S级警报拉响时，还要难看一百倍。
她的嘴唇开始哆嗦，握着终端的手也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林舟看着她这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这个“真理之面”，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阿猫阿狗。
“说说看。”
他好整以暇地说道，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苏月灵抬起头，眼神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和骇然。
“‘真理之面’……是一个在国际异能界都臭名昭著的S级境外邪教组织！”
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“他们不属于任何国家，核心成员全都是一群精神错乱但实力极其强大的觉醒者！他们崇拜一个无法被观测、无法被理解的古神，他们认为世界是虚假的，只有毁灭和死亡才是通往‘真实’的唯一途径！”
苏月灵快速地滑动着屏幕，将一份份血淋淋的资料展现在林舟面前。
三年前，西大陆某国的一座边境小城，一夜之间化为死城，十几万居民无声无息地消失，现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、刻印着诡异面具符号的法阵。
一年前，北大陆一座重要的能源基地发生连环爆炸，数名A级强者组成的守卫队全军覆没，现场监控只拍到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，在火光中跳着诡异的舞蹈。
“他们的手段极其残忍，每一次出现，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混乱和毁灭。国际异管局联合围剿了他们好几次，但他们的行踪太诡秘了，根本抓不到核心成员！”
苏月灵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王腾……王腾怎么会和这群疯子搅在一起？他疯了吗！王家呢？王家难道就不管管他吗！”
一个江城的本土豪门继承人，竟然成了国际S级恐怖组织的“圣子”。
这件事要是传出去，整个龙国的异能界都要掀起滔天巨浪！
林舟听完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端起杯子，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，然后发出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笑。
“管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。
“恐怕不是不管，而是管不住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还处于巨大震惊中的苏月灵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一个被我废掉的‘天选之子’，精神崩溃，气运全无。王家那种古老的家族，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继承人变成一个废物？”
“他们一定会想办法‘治好’他。而在所有办法都失灵后，他们就必然会动用那些压箱底的、被明令禁止的手段。”
林舟的语气幽幽。
“我猜，他们动用了某种与邪神沟通的禁术，想从另一个维度，为王腾重新‘借’来力量和气运。”
“只可惜，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，也低估了邪神的胃口。”
“他们非但没能治好王腾，反而没控制住，把他彻底变成了一个迎接邪神降临的‘容器’，一个完美的坐标。”
苏月灵听得浑身发冷。
她完全能够想象，林舟所描述的这一切，是何等符合那些古老世家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。
就在这时。
林舟的目光，穿过办公室的玻璃，投向了城市的远方。
他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苏月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在他们办公室的窗外，江城最高的标志性建筑“江城之珠”的塔顶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