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灵彻底愣住了。
她的大脑用了整整三秒，才处理完林舟那句话里的信息量。
“这么大一份'礼物'，怎么能让给别人呢？”
她原本以为林舟会说出一些诸如“保护无辜”“匹夫有责”之类的话——哪怕态度再敷衍，至少得给个台面上的理由。
可他完全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把“拯救江城”放进自己的选项里。
在他眼中，一场席卷千万人口的邪神祭祀，不是灾难，不是危机。
是原材料。
是送货上门的原材料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？”苏月灵的声音已经变了调，“整座城市的人都要死了！你就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什么？”林舟打断了她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不能把一个免费送到嘴边的S级能量源拱手让人？”
他转过身，走向办公室的门口，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赴一场老友的约会。
“走吧。”
苏月灵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，浑身都在发抖，却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愤怒。
一种源自职业本能和人类良知的、无法压制的愤怒。
“林舟！”她几乎是在吼，“你到底是人还是——”
“当然是人。”林舟在门口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静，平静到诡异。
“只不过，我是一个做生意的人。”
他推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而拯救世界这种事，从来都不是免费的。”
……
十五分钟后。
江城之珠，塔底广场。
整个区域已经被异管局封锁。苏月灵一路上用最快的速度调来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，但在到达现场后，她发现自己准备的一切，都是笑话。
血色光柱的半径在持续扩大。
以江城之珠为圆心，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、类似腐烂玫瑰的甜腻气味。
更恐怖的是，那道光柱并非只是视觉上的冲击。
它在“吸”。
在光柱覆盖的范围内，所有人类的精神力，都在被缓慢而不可逆地抽取。已经有大量普通市民陷入了昏迷，倒在马路上、商场里、出租车内。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，仿佛做着最甜蜜的梦。
但苏月灵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那是灵魂被抽离时，大脑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——用幻觉麻痹痛苦。
异管局的A级强者已经赶到了三位，但他们也只是在外围建立了防御线，没有任何人敢冲进去。
因为光柱的内部，那个已经被完全扭曲的空间里，正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暗红色“眼球”。
那只“眼球”的直径超过了五十米。
它没有眼睑，没有虹膜，只有一个漆黑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瞳孔。
古神的投影。
它正在透过被撕裂的次元裂缝，窥视着这个世界。
而在“眼球”的正下方，江城之珠的观景平台上。
王腾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祭司长袍，双臂张开，仰面朝天。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异化——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，隐约能看到血管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。
他的脸上，挂着那种最纯粹的、如同信徒面对神迹时的狂热笑容。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它来了！”
王腾疯癫的声音在风中飘荡。
他的身边，站着十几个戴着各式诡异面具的人影。正是“真理之面”的核心传教士。他们手持纯黑色的法杖，不断地向那只巨大的眼球注入着精神能量，维持着这个正在被撕裂的次元通道。
这就是祭祀的核心。
整座城市的灵魂，正在通过这个法阵，被抽取、汇聚、压缩，最终化为打开大门的钥匙。
就在异管局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防线上蔓延的时候。
一道毫不起眼的身影，悠闲地穿过了封锁线。
没有人阻拦他。或者说，没有人反应过来。
林舟双手插兜，踩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，就这么一步一步地，走进了血色光柱的笼罩范围。
当他跨过那条肉眼可见的红色光幕边界时，苏月灵在后方看到了。
她的心猛地一揪。
林舟进入光柱的那一刻，那股正在疯狂抽取所有人精神力的“吸力”，在他身上——
完全失效了。
那股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在距离林舟身体大约一厘米的地方，被无声无息地弹开了。
就像是汹涌的洪流遇到了一块绝对不可被侵蚀的礁石。
不对——不是礁石。
苏月灵那双因为恐惧而变得格外敏锐的眼睛，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。
那些被弹开的精神能量，并没有消散。它们在被林舟的身体弹开的瞬间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吸管吮吸住了——
嗡。
一个极其低沉的嗡鸣声，从林舟的口袋里传出。
那是青铜罗盘发出的声音。
它在吃。
它正在像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猛兽，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、原本属于古神降临仪式的精神能量。
林舟一边往前走，一边像是在品尝美食般惬意地吧嗒了一下嘴。
他的身后，以他为中心，一条肉眼可见的“清洁通道”正在形成——所有被他路过的区域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都在消散，空气重新变得清新。
他走过的地方，那些昏迷在地上的市民，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沉睡。
他并不是有意在拯救他们。
他只是在“收集”。
而那些从市民身上被抽走一半的精神能量，在被罗盘吞噬后，剩余的部分，自然而然地回流到了受害者体内。
就像大鱼吃肉，小虾喝汤。
苏月灵看着这一幕，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不是在拯救。
他是在截胡。
他在半路截留古神的“快递”。
而此时，高空中，那只巨大的暗红色“眼球”，终于注意到了地面上这个“不速之客”。
漆黑的瞳孔，缓缓地转动。
最终，它对准了那个正在悠闲散步的渺小人类。
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神压力，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，轰然砸向了林舟。
在那股压力之下，封锁线外所有的异能者，不分等级，全部被镇压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几个B级强者甚至直接跪倒在地，口鼻流血。
苏月灵也没能幸免。她的双腿一软，猛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而林舟——
林舟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那只巨大的、充满了远古威严的眼球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，对着那只“眼球”——
举了起来。
他在拍照。
“咔嚓。”
拍完之后，他还低头看了看成像效果，嘟囔了一句。
“不太上镜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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