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腾感觉到了。
他身体中那股来自古神的力量，正在回馈给他一个清晰的信号。
有人，在偷吃。
“谁？”王腾猛地低下头，向下方看去。
他看到了林舟。
那个人就那么悠闲地站在塔底的广场上，仰着头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。
王腾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信仰崩塌后的疯狂，重新建立后又再次被摧毁的绝望，以及恨入骨髓后反而化为虚无的麻木。
“林……舟……”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，他的嘴角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上扬。那是之前“狂笑事件”留下的后遗症——每当他情绪剧烈波动时，那股刻入灵魂的“笑意”就会死灰复燃。
他一边笑着，一边流下了浑浊的眼泪。
“杀了他。”
王腾对着身边的十几个面具传教士，发出了低沉的命令。
面具人们没有犹豫。他们中为首的一个，戴着一张裂开的小丑面具，手中的黑色法杖猛地向下一指。
一道漆黑的光束，如同一条暴怒的毒蛇，从法杖末端射出，以超音速直奔广场上的林舟！
那道光束所过之处，空气直接被蒸发。地面的大理石砖被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深沟，融化的石浆向两侧飞溅。
A级攻击。
而且是来自邪神信徒特有的、附加了精神侵蚀效果的A级攻击。
光束精准地命中了林舟所在的位置。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，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。
观景平台上的王腾，看到这一幕，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心实意了起来。
死了。
一定死了。
这次不可能活下来了。
他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一个跑得比较快、嘴巴比较贱、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。
任何普通人被A级能量直击，都只有一个结局——化为飞灰。
可是。
烟尘散去后。
一个完好无损的身影，站在被犁出的深沟正中间。
他的脚下，是一片完整的、没有任何损伤的大理石砖。
以他为中心，方圆两米的一个圆形区域内，仿佛存在着另一套物理法则。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，而这两米之内，纤尘不染。
林舟收起了手机，将它放回口袋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——包括天上那只古神之眼——都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他从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块橡皮擦。
一块极其普通的、白色的、学生考试用的橡皮擦。
【学霸橡皮擦】。
小丑面具传教士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的灵魂深处，某个古老的、属于昆虫般的本能，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。
逃。
必须逃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。
林舟开口了。
很轻，很平淡。
像是一个老师在早自习时，对着昏昏欲睡的学生宣布。
“都坐好。”
“听写开始了。”
【领域展开·第一式：早自习】
嗡！！！
一股无形的、却带着绝对权威的规则之力，以林舟为圆心，轰然向四周扩散！
那面曾经依附于【学霸橡皮擦】、又被他嫁接到拍卖会麦克风上的【知识诅咒光环】，此刻不再寄生于任何物品。
它就是林舟本身。
林舟就是规则。
领域的范围在极速扩张。一百米。三百米。五百米。一千米！
最终，它停在了以江城之珠为中心的——方圆一公里。
整个仪式法阵的核心区域，全部被笼罩其中。
效果，立竿见影。
观景平台上，那十几个A级面具传教士，在同一时间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他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。
“一一得一……一二得二……”
小丑面具传教士的法杖从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胸前交叉静息姿势——那是人类在学生时代，被老师要求“坐端正”时最刻骨铭心的肌肉记忆。
“一三得三……一……不……这是什么……一四得四！”
他试图动用体内来自邪神的力量对抗这股诅咒，但那股力量在涌出的瞬间，就被领域的规则强行扭曲。
在“早自习”领域内，一切力量都会被转化为“学习的动力”。
你越强大，你背诵的声音就越洪亮！越准确！越抑扬顿挫！
“三七二十一！三八二十四！这不合理！我是A级传教士！我不需要——四九三十六！！”
他崩溃的咆哮，被领域强行纠正为了激情澎湃的朗读。
其他传教士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一个戴着哭泣婴儿面具的女人，正声泪俱下地背诵着元素周期表。
“氢……氦……锂……呜呜……铍……硼……碳……我不想背了……氮！氧！氟！”
另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壮汉，双膝跪地，一边用头锤着地面，一边用震耳欲聋的声音朗诵着一篇文言文。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——砰——后天下之乐而乐——砰——”
每锤一下头，就背诵一句，节奏精准得可怕。
而王腾——
作为“圣子”，他体内流淌着古神赐予的最浓郁的邪神之力。
在领域内，这意味着他背诵的“学科”，将是最难、最折磨人的那一个。
高等数学。
“设f(x)在……在闭区间[a,b]上……哈哈……连续……哈哈哈……在开区间(a,b)上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可导……则至少存在一点ξ……哈哈哈哈哈！”
他一边笑——那是“狂笑事件”的后遗症——一边背诵着拉格朗日中值定理。
笑声和数学公式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魔幻现实主义的诡异画面。
封锁线外。
苏月灵和所有的异管局成员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那只悬浮在高空的古神之眼，它巨大的漆黑瞳孔，正在缓慢地、不可思议地——
收缩。
因为作为仪式的核心执行者，十几个A级传教士已经全部停止了对法阵的供能。他们所有的精神力，都被领域强行征用去“认真学习”了。
没有了能量供给，那道血色光柱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。
而林舟，在这一片混乱的“早自习”教室中央，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崩溃的传教士。
他把目光投向了头顶那只正在缩小的古神之眼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青铜罗盘。
罗盘在他手中疯狂旋转着，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、饥饿的嗡鸣。
林舟看着那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、不可名状的眼球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没有战意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敬畏。
只有一个金牌销售看到最大的一笔订单即将成交时的、纯粹的职业兴奋。
他举起青铜罗盘，对准了那只古神之眼。
灌入了他最纯粹、最原始的炼成意图——
“你好。”
“欢迎来到副作用科技有限公司。”
“我是你的专属客户经理，林舟。”
“接下来。”
“请问您想被炼成什么产品？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