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惊蛰后三日。晚19:30。灰城“金碧辉煌”大酒店。】
“金碧辉煌”是灰城老牌的四星级酒店。名字听着响亮，其实装修风格还停留在十年前：水晶吊灯积了一层灰，红地毯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但这里依然是灰城人请客吃饭的首选，因为——有面子。
莫道推开“帝王厅”的包厢大门。一股热浪混合着烟酒味扑面而来。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，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珠光宝气。如果不看他们脚下那些略显廉价的皮鞋，你会以为这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会。
其实，这只是灰城理工大学09届的同学聚会。
“哟！老莫！这边！”一声夸张的招呼声打破了寒暄。说话的人坐在主位，穿着紧身的小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。他手腕上那块“绿水鬼”在灯光下闪瞎人眼。这是莫道的大学班长，也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——张大伟。
莫道其实不想来。但为了生存，他不得不来。工厂转型的钱（那9万块）花得比流水还快。二手真空机和冷库租金马上就要付钱，剩下几万块全部压在了面粉和肉馅的定金上。现在，为了试制新包子，急需采购一批特殊的进口生物酶酵母样品。虽然只要几百块，但他为了保证明天开工万无一失，硬是一分钱的流动资金都不敢乱动了。他抱着一丝希望，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些“老同学”这里借点过桥资金，哪怕是几千块钱应个急。
“大伟，好久不见。”莫道走过去。他没换衣服，还是那件袖口磨损的旧夹克，脚下的皮鞋因为在车间跑了一天，沾满了白色的面粉灰。他没有换装，也没有装阔。因为他知道，只有内心虚弱的人，才需要用名牌铠甲来武装自尊。
“哎哟,老莫，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？”张大伟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，但嘴上还是热络地揽住莫道的肩膀，故意把那块绿水鬼露出来：“听说你那食品厂最近不太景气？没事！都是兄弟！今晚哥哥带你飞！来来来，坐主桌！”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桌上的话题开始变味了。不再聊当年的逃课和初恋，开始聊房子、车子、票子。
“哎呀，我刚在那边买了个学区房，四万一平，压力大啊。”一个女同学故意叹气，晃了晃手里带Logo的包。“我也是，刚换了辆豪车，油耗太高了。”另一个男同学接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**“凡尔赛”**味道。这种味道比桌上的剩菜还要馊。
莫道默默地吃着面前的拍黄瓜，一言不发。他在观察。
【大衍扫描启动。】【目标人物：张大伟。】【真实财务状况：多张信用卡套现300万，拆东墙补西墙，资金链濒临断裂。】
莫道看着张大伟头顶那个鲜红的数字，心里的一点希望破灭了。原本以为是个富豪，结果是个快炸的雷。这桌上的人，大家都是在水里裸泳，只不过这只河豚把肚子吹得比谁都大。
果然，喝到一半，张大伟站起来了。他脸喝得通红，举着酒杯：“兄弟姐妹们，今天聚这儿，不仅是叙旧，更是有个发财的机会不想忘了大家。”“我在新区那边搞了个‘皇家壹号’商务会所，那是对接顶级资源的平台，下个月开业。入会费都要50万！”“但咱们是老同学，我不赚你们钱。每人出5万，算原始股！以后年底分红，保底翻倍！”
桌上瞬间安静了。几个混得一般的同学，眼里冒出了贪婪的光。5万变10万，还能混进顶级圈子，这诱惑太大了。
“老莫！”张大伟突然点了莫道的名，枪口直接对准了他：“你那厂子做实业太累，利润像刀片一样薄。听哥一句劝，拿5万出来，跟着哥搞资本运作，不出半年，你那辆破车就能换保时捷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道。大家都在想：这个落魄的老莫，为了面子，肯定会咬牙答应吧？上一世，莫道确实答应了。为了这点虚荣心，他被张大伟坑得血本无归。
这一世。莫道放下了筷子。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【大衍弹幕：好戏开场。玩家请开始你的表演。】
“大伟，”莫道抬起头，眼神诚恳得像个小学生，“这项目真这么好？”
“必须的！我是班长，能坑你们吗？”张大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莫道叹了口气，一脸愁容，“实不相瞒，兄弟我现在难啊。厂子都要发不出工资了，正愁没钱周转。”“既然这项目这么赚钱，大伟，你看咱们这交情……”
莫道突然站起身，端起酒杯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大伟，能不能借我500块钱？”
全场死寂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大家以为他要借5万入股，结果他开口借……500？
张大伟愣住了，酒杯停在半空，笑容僵在脸上：“老莫，你开玩笑吧？借……借多少？”
“500。”莫道面不改色，甚至还把口袋翻出来给大家看，里面只有几个硬币和一包压扁的香烟：“厂里明天要做新产品的实验，需要买一种进口酵母，我连这几百块样品费都掏不出来了。”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学，故意说给所有人听：“各位老同学，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。谁要是手头宽裕，能不能帮兄弟一把？”
周围的同学立刻低下了头，有的假装看手机，有的赶紧夹菜，眼神躲闪。开什么玩笑？借钱给一个连500块都掏不出来的破产户？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？谁也不傻，没一个人接茬。
莫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很好，路堵死了。
他重新看向张大伟，目光如炬：“大伟，你看，大家都难。但你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老板，这点小钱就是拔根毛。你就当扶贫了，借兄弟一把，行吗？”
【大衍锐评：这招“道德绑架”用得炉火纯青。你把路都堵死了，这只河豚要么爆炸，要么吐钱。】
这一招，叫**“当众示弱，直击软肋”**。只要我不要脸，你就没法用面子绑架我。
张大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现在骑虎难下。借吧？他兜里其实比脸还干净，信用卡都刷爆了，这顿饭钱还是“借呗”套出来的。不借吧？刚才牛皮吹上天，现在连500块都不借给老同学，这“亿万富翁”的人设瞬间就崩了。
“这……老莫，咱们谈大生意，你提什么500块……”张大伟支支吾吾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。
“唉。”莫道长叹一声，摇了摇头，语气充满了失望和同情，“大伟，连500块现金都拿不出来，看来这‘皇家壹号’的资金链……也不怎么宽裕啊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破了河豚的肚皮。噗呲。在座的都是成年人，谁也不是傻子。连500块都犹豫的人，他的“原始股”能信？刚才那几个心动的同学，眼神瞬间变了，悄悄把伸向钱包的手缩了回去。
“谁……谁说我没有！”张大伟恼羞成怒，感受到了周围质疑的目光。为了维持最后一点尊严，他咬着牙从钱包里掏出仅有的几张红票子，数都没数，狠狠摔在桌上。“拿去！不用还了！真是……晦气！”
莫道笑嘻嘻地收起那几百块钱，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。“谢了班长。这钱是救命钱，等我厂子缓过来，一定还。”
【叮！】【系统提示：玩家成功识破并击碎“泡沫河豚”的骗局。】【获得奖励：现金500元（张大伟的遮羞布）。】
聚会不欢而散。走出酒店，寒风凛冽。
莫道手里捏着那几张带着张大伟体温的钞票。500块。不多，但足够买那几包进口生物酶样品了。有了酵母，速食包子的试制就能开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酒店招牌。虚假繁荣的泡沫，终究会破。而他，要在大浪淘沙中，做那块最硬的石头。
“大衍，下一关是什么？”
【亲，‘面子’这关过了，接下来该过‘命关’了。】大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二维码变成了一个**“红色警报”**：
【红色警报！核心骨干刘建国（刘师傅），当前“求生意志”正如烛火般熄灭。】【检测到极端情绪：死志已决（99%）。】【如果不立刻干预，今晚过后，您的工厂将永久失去这位唯一的配方执行人。】
莫道心里一紧。刘师傅。老实人。在这个吃人的世道，老实人如果不带刺，往往死得最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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