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惊蛰后五日。苏氏食品厂。】
出事了。那个刚刚才跑顺、承载着全厂希望的“速食包子”试制车间，突然停了。车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那台刚修好的搅拌机发出嗡嗡的空转声，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。
苏醒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，一见莫道回来，眼泪都快下来了：“老莫！刘师傅失踪了！从早上到现在，电话一直关机，家里也没人！”“听门卫老张说，早上有几个纹着花臂、开着面包车的人来找过刘师傅。在那边拉拉扯扯的，刘师傅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，后来就跟他们走了，脸色白得像纸一样。”
莫道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纹身、面包车、拉扯、失踪。这套流程他太熟了——暴力催收。
【滴！】【大衍扫描启动。】【目标人物：刘建国（刘师傅）。】【生物链标签：沉默老牛（耐力型）。】【当前状态：心理防线全面崩塌。死志已决（99%）。】【危机源：替子还债。其子陷入“非法网贷”（714高炮）陷阱，欠款已滚至32万。】【系统警告：若不干预，目标将在被迫变卖唯一住房后，于今晚自杀。】
“714高炮”。看到这几个字，莫道眼里的杀气瞬间暴涨。2019年，正是这种“砍头息”网贷最后的疯狂期。借1000到手700，7天一期，逾期一天利息翻倍。多少老实家庭就是被这东西炸得粉身碎骨。刘师傅那种老实巴交的人，被这帮吸血鬼盯上，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苏醒，看好厂子。”莫道转身就往外走，顺手在门口的维修工具箱里抓起一把沉甸甸的重型管钳，藏进了宽大的夹克袖子里。“不用报警，我去把咱们的大师傅接回来。”
……
【灰城，西郊，“旺财寄卖行”。】
这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，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条烂街上。门脸只有两米宽，挂着回收黄金手机的牌子，里面却别有洞天。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、槟榔味和二手烟的臭味，让人作呕。
莫道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正看到刘师傅跪在地上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踩着他的手，手里拿着一份**《房屋买卖委托书》**。旁边还站着两个染着黄毛的马仔，手里甩着甩棍，一脸戏谑地看着地上的老头。
“老刘啊，父债子还，天经地义。”光头吐出一口烟圈，烟灰掉在刘师傅花白的头发上：“你儿子跑了，你是他爹，这房子你签也得签，不签也得签。只要你签了这个字，这30万的账就算平了，我们也不去你厂里拉横幅了，多体面。”
刘师傅在那儿抖得像筛糠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嗓子都哑了：“求求你们……那是我干了一辈子攒下的养老房啊……能不能宽限几天……我一定还……我刚涨了工资……”
“宽限？利息每天三千，你还得起吗？”光头猛地一脚踹在刘师傅胸口，把他踹翻在地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给我按住他，强行摁手印！”
刘师傅绝望地闭上眼，像一条待宰的老狗。
“砰！”一声巨响。那扇实木大门被莫道一脚踹在了墙上，震得屋里的灰尘簌簌落下。门锁崩断，零件飞溅。
“谁？！”光头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烟都掉了。
莫道没说话。他慢条斯理地走进屋，反手把那个已经变形的门关上，甚至还把插销插上了。然后，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沉甸甸的管钳，**“咣当”**一声扔在茶几上。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是他老板。”莫道拉过一把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指了指地上的刘师傅。“听说我员工欠了你们钱？来，把账本拿来我看看。如果是正经生意，这钱公司替他出了。”
光头上下打量了莫道一眼。这人虽然穿着旧夹克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死过一次的阴狠劲儿，不像是个普通厂长。再看桌上那把管钳，光头以为来了条道上的大鱼，立马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：“哟，老板大气啊！也没多少，本金加利息，一共32万。”
“32万？”莫道笑了，眼神玩味，“本金多少？”
“本金……咳咳，5万。”
“5万滚成32万？”莫道拿起那份借款合同，只扫了一眼。
【大衍鉴定：非法高利贷。年化利率2000%。法律效力：零。】
莫道把合同往桌上一扔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刘师傅，起来。”
刘师傅还在地上跪着，不敢动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莫总，这事跟您没关系，您快走吧，他们有刀……”
“我让你起来！”莫道突然吼了一声，那是**“领袖气场”**的瞬间爆发，震得屋顶灰尘直落：“咱们厂里的人，除了跪天地父母，谁也不许跪这帮杂碎！给我站直了！”
刘师傅被吼得一激灵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，躲在莫道身后，像找到了主心骨。
莫道重新看向光头，眼神冷漠：“听着。我看过借条，日期是两个月前。本金5万。”“按照国家法律保护的24%年化利率，5万块钱，两个月的利息是2000块。”
莫道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点开银行APP，手指悬在转账键上。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：90,000.00元。莫道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9万块，是厂里的最后一滴血。买二手真空机的卖家合同都发来了，冷库的房东也等着交租。这笔钱是工厂的“心脏起搏器”。只要手指按下去，转走5万2，工厂买设备的钱就没了，合同立刻违约，信用破产。没有设备，速食包子就没法生产。
一边是工厂的未来，一边是老实人的命。怎么选？
莫道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刘师傅。上一世，他为了守住资金，眼睁睁看着苏醒被逼死。这一世……
“去他妈的利益。”莫道眼神一狠，手指重重按下了确认键。
“连本带利，我给你5万2。”“拿着钱，把借条撕了，这事翻篇。”
“5万2？”光头气笑了，脸上的横肉抖动，“小子，你耍我呢？你当我是开善堂的？”他给旁边的马仔使了个眼色，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，手里都亮出了弹簧刀，寒光闪闪。“小子，你来砸场子的？信不信老子让你出不去这个门？”
面对明晃晃的刀子，莫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只是拿出手机，点开了一个界面，那是**【未来情报流】**附带的一个新闻页面。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光头脸上。
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：《重磅！中央督导组“扫黑除恶”专项整治行动明日进驻灰城！重点打击“套路贷”、“软暴力催收”！举报热线已开通！》
莫道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：“光头，你这店里装了几个摄像头？刚才你踩人、逼签卖房合同的画面，应该都录下来了吧？”“我现在只要按下一键报警，再把这个‘专项行动’的消息发给媒体。你猜，你是能拿到那32万，还是进去蹲个十年八年？”
光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。混江湖的，最怕的就是风向变了。他虽然凶，但他不傻。最近的风声确实紧，隔壁市的好多同行都折了。“你……你吓唬我？”
“是不是吓唬，你可以赌一把。”莫道靠在椅背上，像个看客一样看着他：“你有三分钟考虑时间。三分钟后，我要是没带着刘师傅走出这个门，我的合伙人就会把刚才的定位发给督导组。到时候，你这寄卖行，恐怕就要变成查封现场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刘师傅在他身后发抖，莫道却稳如泰山。他在赌，赌这帮欺软怕硬的人渣，比他更惜命。
两分钟后。光头看着莫道那双毫无波澜、仿佛死过一次的眼睛，终于怂了。他咬着牙，把借条拍在桌上，狠狠吐了口唾沫：“行！算你狠！这笔账老子认栽！5万2，拿来！人带走！别让我在西郊再看见你们！”
莫道再次确认转账。“叮！”随着一声提示音，5万2划走了。那是工厂的救命钱。
余额变动：38,000.00元。这点钱，连买机器的零头都不够了。
“清账。”莫道拿起借条，当着光头的面撕得粉碎，把纸屑扔进垃圾桶。
走出寄卖行，外面的冷风一吹，刘师傅腿一软，差点瘫在地上。这个五十岁的汉子，抱着头痛哭失声，哭得像个孩子：“莫总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我那儿子不争气啊……这钱我一定还，我当牛做马也还……”
莫道递给他一根烟，拍了拍他的背。“老刘，哭没用。回去让你儿子去厂里搬面粉，什么时候把这5万块还清了，什么时候让他走。”“还有，以后腰杆挺直点。在这个世道，老实人如果不带点刺，就是别人嘴里的肉。”
【叮！】【大衍记录：核心员工“沉默老牛”危机解除。】【状态更新：刘师傅忠诚度已锁死（永不背叛）。】【解锁特殊图纸：极简工业化动线改良方案（专治产能瓶颈）。】
莫道看着系统奖励，长出了一口气。钱没了。设备款被挪用了。但他买回了一个死心塌地的技术骨干，买回了一条高效的生产线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买回了工厂的**“军心”**。这笔买卖，值。
但危机并没有解除，反而更重了。9万只剩3万8。工厂的流动资金彻底断裂。明天设备商来要钱怎么办？冷库租金怎么办？
莫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那里有一把冰冷的车钥匙。那是他那辆开了五年的大众车，也是他名下最后一点值钱的私产。
莫道回头看了一眼工厂的方向，眼神决绝：“看来，只能委屈你了，老伙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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