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春分。苏氏食品厂。】
“轰隆隆——”随着刘师傅按下启动键，那条刚刚拼凑完成的、充满工业朋克风格的简易生产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这是莫道用手里仅剩的那3万8，外加忍痛卖掉了自己开了五年的那辆二手大众车凑来的钱，才勉强置办齐的“希望”。
机器的吞吐速度极快，面团和肉馅被吸入料斗，成型的包子像子弹一样突突突地被吐在传送带上。每分钟20个，一小时就是1200个。几分钟后，传送带的尽头，经过简易蒸箱和强力风扇冷却，吐出了第一批成品。
那不是以前那种白白胖胖、冒着热气的鲜包子。而是一个个被高强度复合袋猛烈抽真空、压得皱皱巴巴、颜色微微发黄的**“预制包”**。因为它被抽干了空气，整个包子缩成了一团，看起来就像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，毫无卖相可言，甚至像一块丑陋的石头。
几个工人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丑陋的包子装进周转筐，然后推着满载的小车，一路小跑送进了旁边刚刚租来的二手冷库里。在那里，零下18度的低温会在几个小时内，把它们彻底冻成坚硬的“花岗岩”。
办公室里，苏醒手里拿着一个从冷库里拿出来的成品（昨晚试制的样品）。她拿着这块冻得梆硬的“石头”，在桌子上敲了敲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苏醒眉头皱成了一团：“老莫，这东西……硬得像板砖，能吃吗？而且被真空袋压成这样，复热了还能鼓起来吗？现在才3月份，等到年底……这东西早变质了吧？”
刘师傅在一旁擦着汗，虽然技术是他攻克的，但他看着那个“板砖包子”，也是一脸感慨：“苏总，这就是莫总给的那个**《生物酶锁鲜配方》**的厉害之处。”“咱们没有速冻隧道，本来是做不成冻品的。但这个配方用了特殊的复配生物酶，面皮经过二次熟化，哪怕被真空压缩、再进冷库慢冻，它也不会‘死面’。”
刘师傅吞了口唾沫，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试吃的口感：“只要上锅蒸15分钟，蒸汽一冲，它就能像变魔术一样重新鼓起来，恢复成刚出笼的样子，甚至比鲜包子更有嚼劲！而且只要不漏气，冷冻状态下能放一年！这简直就是……军粮的标准啊！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莫道接过那个“板砖包子”，眼神里透着兴奋。在他眼里，这哪里是包子，这是未来那场“大风暴”里，比黄金还硬的通货。
“全力生产。”莫道下令，“三班倒，人歇机不停。日产目标两万个。”“按照现在的机器速度，只要原料跟得上，完全没问题。”
“两万个？！”刚刚兼任销售主管的老李惊得眼镜都歪了：“莫总，咱们的老客户我都跑遍了。超市说这东西卖相不好，看着像过期的；工地食堂嫌贵，学校更不要。现在仓库里已经堆了好几百箱了，再生产……卖给鬼去啊？”
“谁说要卖了？”莫道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空荡荡的成品库，指了指旁边刚拉回来的一车冻猪肉。“全部入库。只进不出。”
“啊？”苏醒彻底懵了，她摸了摸莫道的额头，手心冰凉，“老莫，你是不是发烧了？咱们卖车换来的钱大半都压在这些肉上了。你不卖货回款，下周咱们吃什么？喝西北风吗？”
莫道轻轻拿开她的手，指着那堆冻肉，眼神灼热得吓人：“苏醒，老李，刘师傅。你们信不信我？”“你们只看到了包子卖不出去，但我看到的是钱。”
莫道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透露一个惊天的秘密：“我托人打听到了确切消息。非洲猪瘟马上就要全面爆发了。现在的猪肉才10块钱一斤，不出三个月，肉价会涨到30块，甚至40块！”“现在我们每囤一吨肉馅，做成包子锁在冷库里，就等于赚了两倍的差价！”“等到那时候，别家包子不得不涨价，或者偷工减料换鸡肉。而我们的纯肉包子不仅不涨价，还是半年前的低成本。那就是我们的核武器！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真的是猪肉确实会涨价（猪周期）。假的是，莫道真正的目标不仅仅是猪周期，更是大半年后的那场全球“黑天鹅”（疫情）。那时候，这批长保质期的包子，才是真正的救命粮。
但对于苏醒和老李来说，“猪肉涨价”这个理由足够接地气，也足够有诱惑力。三人对视一眼，咬了咬牙：“行！那就赌一把！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苏氏食品厂变成了一个**“怪物”**。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吞金兽，吞进去面粉、肉、蔬菜，吐出来一箱箱没人要的“石头包子”。仓库堆满了，莫道就去租隔壁废弃的厂房。卖车款花光了，莫道就开始刷信用卡，甚至把家里的金首饰也拿去当了。
流言蜚语开始在灰城流传。“听说了吗？那个莫道疯了。”“本来拿了钱还能续命，现在为了屯这些破包子，欠了一屁股债。我看他是离跳楼不远了。”
就连最信任他的刘师傅，看着满仓库积压的货，也开始在墙角偷偷抽烟叹气。
这天深夜。苏醒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单，推开了莫道的办公室门。她的眼睛红肿，显然刚哭过。“老莫，不能再生产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：“刚才供电局发通知，明天再不交电费就拉闸。还有，信用卡中心已经打了一天的催收电话了……我们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莫道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压力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知道，自己在赌。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全厂人的生计，和自己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。
“苏醒。”莫道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信封，倒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那是当初卖车时，他特意从车款里抠出来、藏着没敢动的最后一点生活费。
“拿去交电费。剩下的钱，给工人们买点挂面，别让人饿着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“我？”莫道笑了笑，指着墙上的日历，“我在等风来。”
【大衍监测：】【战略判定：玩家正在执行“极限承压”策略。】【当前环境：资金链濒临断裂。】【距离“猪周期”红利变现，还有：90天。】【距离“黑天鹅”风口开启，还有：180天。】
180天。还要熬半年。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，这艘船在风暴来临前就会沉没。而电费、水费、工人的生活费，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随时会落下。
就在莫道一筹莫展的时候，那个破烂的平板电脑突然震动了一下。屏幕上疯狂闪烁的数据流终于停止，那是系统针对莫道**“急需现金流续命”**这一诉求，给出的最终推演结果：
【检索完成。发现高价值流量洼地。】《情报推送：灰城地铁3号线规划图（内部版）。原定西站路线更改，西站出口将设在西郊工业园门口（距离工厂50米）……》
莫道猛地站了起来，死死盯着那条新闻。西郊废弃工业园。他的工厂，就在那里！
如果规划更改，这意味着……莫道突然想到了什么。他放大了那张模糊的规划图。地铁站的出口，正对着工厂大门不到50米！虽然地铁还没通，但那边因为靠近新区，已经聚集了很多等早班车的工人，还有很多为了省房租住在那边的白领。
那里有人流量。那里有无数个饥饿的胃。而他的“石头包子”，只要复热，就是最快、最顶饱、也最干净的早餐！
莫道眼里的光，比窗外的探照灯还亮。“大衍，帮我推演一下。如果我现在去这个临时的通勤点搞个‘早餐车试点’，能不能活？”
【系统推演中……】【方案：前置仓+流动早餐车模式。】【逻辑：利用“地铁口”未来的流量红利，做现在的早餐生意。】【成功率：85%。】【预计每日现金流：3000元+。】
“够了。”莫道一拳砸在桌子上。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，这180天就能熬过去！
“苏醒！别睡了！”莫道冲出办公室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亢奋。“把咱们那个‘石头包子’拿去蒸箱里热一下！明天早上，咱们去那个临时公交点，摆摊！”
苏醒揉着眼睛，一脸惊恐：“摆摊？那里让摆吗？听说那地方城管抓得很严，抓到了要罚款没收车子的……”
莫道冷笑一声，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把扳手。当然，他不会真的动武。但如果有人想断他的活路，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，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坐办公室的小老板了。在这条生物链的底端，想要活下去，就得像野狗一样去抢食。
“那就看是她的开水烫，还是我的包子硬。”“通知刘师傅，准备蒸炉。明早五点，出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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