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清明前夕。灰城西郊肉联厂批发市场。】
凌晨四点。灰城的天像口生锈的黑锅，沉闷地倒扣着。雾霾混杂着猪血的腥膻、下水道的腐臭，还有无数根廉价香烟燃烧后的焦油味，发酵成这个批发市场特有的“体味”。
“吱嘎——”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莫道那辆满是泥点的电动三轮，停在了巨大的铁皮棚前。
寒风灌进领口，苏醒打了个哆嗦。车斗空荡荡的，今天不卖包子，是来**“赌命”**的。
往常这个点，市场早该炸锅了。砍价声、剁骨声能把顶棚掀翻。但今天，死寂得吓人。几百个摊位亮着昏黄的灯，挂满了惨白的猪肉半扇，像一片沉默的肉林。没人买。屠户们瘫在油腻的躺椅上，脚下烟头堆成了坟包。偶尔眼神交汇，全是惶恐。
“老莫……这也太冷清了吧？”苏醒抓紧莫道的衣袖，声音发颤，“你看那个李大姐，平时嗓门最大，今天眼睛肿得像刚哭过。”
莫道没说话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，点了一根。火光明灭，廉价烟草的辛辣味压住了肺里的躁动。他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沉静的眼，扫视全场。
就在昨晚，脑海中的**【大衍系统】**刷出了一条宏观推演：【宏观预警：畜牧业供需曲线出现断崖式异常。】【当前节点：恐慌性抛售期（谷底）。】【未来趋势：受不可抗力影响，产能去化将超60%。半年后，猪肉价格将突破历史极值。】
现在，正是**“大崩盘”的前夜**。养猪的怕猪死手里，给钱就卖；杀猪的怕肉烂库里，断臂求生。这就是**“至暗时刻”**。对普通人是灾难，对猎手是黄金。
“别怕。”莫道拍拍苏醒的手背，“跟紧我，别出声。”
两人刚进市场，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吆喝。“哟，这不是天天在地铁口卖早餐的‘包子大王’莫老板吗？”
隔壁摊的**“赵胖子”**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把玩着剔骨刀，一脸戏谑：“怎么，发财了来视察工作？”周围几个闲得发慌的肉贩子跟着哄笑。在这种压抑下，嘲讽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，成了唯一的解压方式。
莫道脚步未停，淡淡瞥了他一眼：“赵老板这么闲？看来还没开张啊。”“你！”赵胖子脸色一僵。
莫道已经径直走到老胡的摊位前。老胡是西区最大的批发商，平日戴金链子鼻孔看人。但今天，他瘫坐在摊位前，面前十几扇猪肉像没人要的垃圾，皮色惨白。
“胡老板，生意兴隆。”莫道递上一根烟。
老胡眼皮都没抬，叹气声像拉破风箱：“兴隆个屁。再这么下去，肉都要当饲料卖了。”他瞥了莫道一眼，“拿多少？给你透底，9块。上周还12。”
“9块？”苏醒惊呼，“超市昨天还卖13！”
“别提了！”老胡烦躁地挥手，“到处传疫情，人心散了！现在的肉比白菜难卖，谁都在甩货！你要能多拿点，我再让你两毛！”
莫道心里飞快盘算。9块一斤。而在系统预测里，六个月后是35块。接近400%的暴利。更关键的是，一旦爆发，有钱也买不到肉。
“老胡，”莫道拉过油腻的凳子坐下，声音压低，“如果我说，我想帮你清库存呢？”
“你？”老胡嗤笑一声，打量莫道的旧夹克，“你那小笼包摊，一天撑死卖一百斤，能清个啥？”
旁边的赵胖子也凑过来讥笑：“老莫，装逼不犯法，但得有实力啊。你买得起吗？”
莫道没有理会嘲讽，盯着老胡的眼睛，竖起两根手指。语气平淡得像买两斤葱。“我要20吨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“当啷！”老胡手里的保温杯盖滚落在地。周围人纷纷伸长脖子，像看疯子一样看过来。
“莫老板，没发烧吧？”老胡坐直身子，“20吨？**那是4万斤，三四十万啊！**你那破棚子塞得下吗？再说了，这行情大家都扔肉，你还要囤？不怕砸手里？”
苏醒脸吓煞白，死拽莫道：“老莫！你疯了？咱们卖包子起早贪黑熬了一个月，满打满算才攒了五万块，哪有三十多万付尾款啊？万一……”
“苏醒，听我说。”莫道按住她的肩，目光如铁，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：“正因为大家不敢买，才是机会。检疫合格的正规肉绝对安全。现在的恐慌是暂时的，等猪杀光了，那时候谁手里有肉，谁就是爷！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。老胡愣住了。虽然觉得莫道在赌命，但他太需要现金流了。哪怕亏本甩卖，也比烂在冷库里强。
“行！你有种！”老胡一拍大腿，“你真敢要20吨，我再让你5毛！**8块5！**但我丑话说前头，必须现金，概不退货！明天跌到5块你也得认！”
“没问题。”莫道掏出一张汗湿的银行卡。那是他这一个月来，每天凌晨三点起床，在寒风中一个个包子卖出来的、好不容易攒齐的血汗钱。
“这是5万定金。”莫道把卡拍在案板上，“剩下的29万尾款，一个月内结清。”
说到这，莫道话锋一转，指了指身后的冷库：“不过老胡，你也知道我那厂子小，放不下这么多货。这20吨肉，还得先存在你这儿，签个代储协议。”“我也不让你吃亏。我再给你加1万块的冷库租赁费和电费。”“29万货款，加1万库费，正好凑个整，30万！”“一个月后，我连本带利，一次性给你结清！这时候货还是你库里，你怕什么？”
老胡盯着卡，又听着那“30万”的承诺，眼珠子都直了。在他眼里，莫道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**“送财童子”**。不仅帮忙清了库存垃圾，还白送一万块电费！而且货还在自己库里，一个月后要是莫道给不上尾款，这5万定金白赚，肉还是自己的，根本没风险啊！
“签！马上签！”老胡生怕莫道反悔，吼道，“去隔壁借印泥！”
赵胖子在后面大声嘲弄：“疯了！这姓莫的想钱想疯了！等着赔掉底裤吧！可怜他那个漂亮老婆，早晚得去要饭。”
莫道面色如常，在合同上按下鲜红手印。手很稳。他不是赌徒，他是全场唯一看过底牌的人。
【大衍评价：】【操作类型：完美的“逆周期”建仓。】【风险评估：极高（玩家需在一月内凑齐30万缺口）。】【预期收益：S级（资产翻倍）。】【注：真正的猎手，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。】
莫道收好合同，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。还有三十万的尾款缺口。靠卖包子？那得卖到下辈子。但他既然敢签字，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。
正如系统所说，真正的猎手，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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