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5月。立夏。】
时间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，在灰城上空紧绷了整整一个月。这一年的立夏来得格外早。灰城的街头还没有迎来盛夏的烈日，却先迎来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柳絮。
白茫茫的柳絮像发了霉的雪，漫天飞舞，无孔不入。它们糊在行人的脸上、钻进汽车的格栅里，也堵在肉联厂每一个肉贩子的嗓子眼里，让人心烦气躁，呼吸困难。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，预示着一场即将炸裂的风暴。
终于，沉默了一个月的新闻，炸了。
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穿透雾霾，铺天盖地的报道就像这些无孔不入的柳絮一样，塞满了灰城人的手机屏幕：《全省启动生猪调运一级响应！多地扑杀病猪！》《生猪存栏量断崖式下跌！相关部门紧急发文：保供稳价！》《专家改口：猪肉价格恐迎史诗级暴涨！》
肉价，应声起飞。就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弹簧，反弹得令人瞠目结舌。12块……15块……22块……批发市场的价格牌一天换三次，早上市价和晚上市价都不一样。到了后来，价格牌直接撤了——有钱你都未必能抢到肉。
肉联厂里，哀鸿遍野。一个月前还在嘲笑莫道的那些肉贩子，现在一个个都在捶胸顿足。赵胖子更是每天坐在空荡荡的案板前，看着满天飞舞的柳絮发呆。他手里要是还有存货，现在早就发财了，可他当时为了止损，全在低位甩卖了。
而老胡，此刻正蹲在冷库门口，看着那20吨贴着“莫”字封条的冻肉，肠子都悔青了。
这哪是肉啊，这是金砖啊！按照现在的行价，这批肉已经升值了200%！而且还在涨！他无数次想毁约，想把那批肉偷偷卖了。但他不敢，莫道签合同那天带了个懂法的大学生做了公证，违约金高达200万，卖了他都赔不起。
这一个月来，老胡一直在等。他在等莫道凑不齐那30万尾款。一个卖包子的，一天撑死赚个一两千，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凑出30万巨款？只要莫道今天拿不出钱，这批肉就还是他的，那5万定金也是他的！
然而，就在合同到期的最后一天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，缓缓穿过漫天柳絮，停在了老胡的摊位前。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莫道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，但这一个月起早贪黑在地铁口卖包子，让他整个人黑了一圈，眼神却利得像刀。
紧接着，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。那是灰城“金汇小贷”的业务经理，陈鑫。
十分钟后，在老胡震惊、失望、又不得不服气的复杂目光中，陈鑫核验了那批冻肉的封条和仓单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然后当场用手机银行，给老胡的账户转入了30万。（含29万尾款及1万租赁费）。
“叮——”清脆的到账提示音，在死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胡老板，钱到了，查收一下。”莫道站在漫天飞舞的白絮中，声音平静。
老胡看着手机上的数字，手都在抖，那是气的，也是悔的：“你……你去借了高利贷？”
“这是供应链金融。”莫道淡淡地纠正道，“陈经理看中了这批货的价值，用货权做质押，批了过桥资金。虽然利息高点，但和肉价的涨幅比起来，也就是九牛一毛。”
老胡张大了嘴巴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莫道。他以为莫道是在赌命，其实人家是在玩金融杠杆。如果像老实人一样靠一天几百块的利润去凑30万，那才是真正的傻子。莫道是用老胡的肉做抵押，贷了款，再买下了老胡的肉。这一手“空手套白狼”，玩得太漂亮了，也太狠了。
“莫爷……莫祖宗！”老胡终于崩不住了，他哭丧着脸，手里那包中华烟怎么也递不出去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这肉价涨成这样，我也要养家糊口啊。能不能……补点差价？哪怕补到15块也行啊？8块5……这简直是在喝我的血啊！”
莫道没接烟。他伸手挥散了面前恼人的柳絮，看着老胡那张满是懊悔和贪婪的老脸。
“老胡，一个月前，当所有人都笑话我是傻子的时候，你拿着我的定金，心里是不是在骂我蠢？”“做生意，讲究个落子无悔。我当时是在赌命，你是在甩包袱。现在我赌赢了，你让我补差价？”
莫道拍了拍老胡的肩膀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威压：“放心，我不让你白忙活。这个月的冷库费，我给你按双倍算。但是这肉，一两都不能少。少一两，咱们法院见。”
老胡张了张嘴，看着莫道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，最后只能长叹一声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：“我真是……瞎了狗眼！”
与此同时。地铁口。
漫天柳絮中，“苏氏早餐车”前排起了长龙。队伍弯弯曲曲，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。在这个物价飞涨、人心惶惶的时刻，全城的包子铺都在涨价。肉包子从2块涨到了3块5，有的甚至偷偷把猪肉换成了淋巴肉、鸡皮肉，口感差得要命。
只有莫道的摊位，竖起了一块醒目的红牌子，在白茫茫的柳絮中格外鲜艳：
【郑重承诺】【本摊位肉包，全部采用检疫合格纯猪肉！绝不掺假！】【绝不涨价！绝不涨价！绝不涨价！】【依然2元/个（3元两个）！】
在这个所有人都想趁火打劫的时刻，这块牌子就是金字招牌。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便宜，更是安全，是良心，是乱世里的一口安稳饭。因为锁定了8.5元的低价肉，哪怕卖2元，莫道的利润也比那些卖3.5元（成本22元）的同行还要高！这就是降维打击。
“老板，来十个！”“给我拿两袋冻的，我回家给孩子当早饭，外面的肉我不放心！”“还是这家厚道啊，别的店都黑了心了！”
苏醒戴着口罩，一边忙着装袋收钱，一边偷偷抹眼泪。那是激动的泪水。她不懂什么供应链金融，也不懂什么杠杆。她只知道，这一个月莫道整天往外跑，甚至还要去和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贷款公司打交道，头发都熬白了几根。她曾无数次担心，莫道会把这个家拖进更深的深渊。
但现在，看着手机里不断响起的收款提示音，看着那些顾客信任的眼神，看着莫道在蒸汽后忙碌却如山的背影，她知道，家里的天，真的被他撑起来了。这个男人，不仅搞定了货源，还用这批战略物资稳住了军心。他赢了。
【滴！】【系统结算：】【第一阶段战略物资囤积完成。】【当前账面浮盈：400,000元（按库存市值计算）。】【企业声望：灰城西区早餐类目No.1。】【解锁下一阶段权限：商业版图扩张。】
莫道看着系统面板，并没有太多的狂喜。他知道，这40万只是“浮盈”，不是现金。头顶上还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——借陈鑫的那30万高息过桥贷款，还在滴答滴答地算着利息。
“大衍，”莫道在心里问，“下一关是什么？”
【亲，您现在有肉了，也有名了。】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，屏幕上的二维码变成了一个**“扩张”**的箭头图标：【但要想快速套现还债，您就不想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一点吗？】【比如……找几个“同类”，把您的包子卖到全城去？】
莫道冷笑一声，把蒸笼盖子重重盖上。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，与漫天的柳絮混在一起，遮住了他眼底那逐渐膨胀的野心。
“正有此意。”他看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目光幽深。“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。卖包子太慢了，我要卖模式。”“既然这世上有那么多像我一样被债务逼到绝境的狼……那我就把他们聚在一起。我要建立一个属于负债人的商业联盟。”“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，什么叫……触底反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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