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19年，小满。灰城西郊地铁口。】
小满，江河渐满，麦穗初齐。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，对于灰城刚失业的中年人来说，却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残酷时节。
早晨七点半，灰城最拥挤的时刻。地铁三号线西站的入口，像一张巨大的、贪婪的嘴，吞噬着无数行色匆匆的打工人。
莫道的“苏氏放心早餐车”前，排起了长龙。经过半个月的经营，“石头包子”的名号已经在这一片彻底打响了。虽然口感与现蒸的差不离，但胜在肉多、抗饿、便宜（3元/2个），而且出餐极快。对于争分夺秒的上班族来说，这就是“顶级配置”。
“老板，来三个肉的，一袋豆浆！”“好嘞！拿好，烫手啊！”苏醒忙得额头冒汗，但脸上全是笑。她喜欢这种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，这让她觉得生活终于有了奔头。
“哐当！”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，打破了机械而忙碌的节奏。
就在距离莫道摊位不到五米的地方，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侧翻在泥水里。车把上绑着的一个白色泡沫箱摔裂了，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。那是几十个白花花的包子。只不过，这些包子皮塌陷、发黄，有些馅儿流了出来，混着地上的泥水，看起来格外狼狈。
路过的人群像水流遇到石头一样自动分开，没人停下来帮忙，甚至有人捂着鼻子嫌弃地嘟囔：“真晦气，走路不长眼啊。”“这包子看着就馊了，谁买啊。”
车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他穿了一身西装。虽然那西装的袖口有些磨损，但熨烫得非常平整，甚至能看出原本考究的版型。他脚下的皮鞋也擦得锃亮，但在这一刻，那双皮鞋深深地陷进了泥坑里。
男人慌乱地爬起来，顾不上擦自己身上的泥，先去捡地上的包子。他捡起一个，擦了擦，发现脏了；又捡起一个，破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那双本来应该在写字楼里握签字笔、敲键盘的手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那是中年男人最后的体面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摔碎时的颜色。
苏醒是个心软的人，看到这一幕，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帮忙：“哎呀，这人怎么摔成这样……”
“别去。”一只大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。莫道站在蒸箱后面，眼神深邃地看着那个男人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时候上去帮他，是在打他的脸。”“让他自己收拾。这是给他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。”
莫道眯起眼睛。【大衍扫描启动。】【目标人物：韩勇。】【生物链标签：搁浅鲸鱼（精英型）。】【曾经身份：某知名外企大区销售经理。】【当前状态：失业6个月。房贷断供3个月，信用卡欠款25万，女儿面临小升初择校费压力。心理防线极度脆弱。】【评价：一个试图放下身段却还没学会弯腰的“落难精英”。他有能力，但选错了战场。】
莫道看着韩勇，就像看着上一世刚破产时的自己。想赚钱，又放不下架子；想努力，又找不到方向。笨拙，可笑，又让人心酸。
人群慢慢散去，早高峰的洪峰过去了。韩勇终于收拾好了残局。他把那些脏了的包子重新塞回破裂的泡沫箱里，推着那辆摔歪了把手的电动车，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。他今天起了个大早，去东门批发市场进了货，结果不仅没开张，还赔了一箱货。回家怎么跟老婆交代？怎么面对女儿期待的眼神？
“哥们，车坏了？”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韩勇身子一僵，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他回过头，看到那个生意火爆的早餐摊老板，正递过来一根烟。
“啊……没事，就是链条掉了。你是……这儿的老板？”韩勇接过烟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什么老板，就是个卖早点的。”莫道笑了笑，也没嫌脏，蹲下身帮他把电动车扶正，手法娴熟地把掉落的链条挂上，又转了转脚踏板。“行了，能骑了。”
韩勇看着莫道满手的黑油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谢……谢谢啊。那个，我也没带纸……”
“没事，蹭蹭就行。”莫道随手在军大衣上抹了一把。他看着韩勇这身行头，吐出一口烟圈：“看你这身手，以前坐办公室的吧？”
韩勇苦笑一声，猛吸了一口烟，像是要把肺里的郁气都压下去：“以前……做销售管理的。行情不好，公司撤区，裁员了。这把年纪了，简历投出去也没人要，寻思着出来摆个摊，赚点生活费。”他看了一眼莫道那个热气腾腾、哪怕收摊了还有人来问的摊位，眼神里满是羡慕和自嘲：“看来我也不是这块料。卖个包子都卖不明白。”
“不是你不是这块料，是你路子不对。”莫道指了指韩勇那箱烂包子，一针见血：“你这包子是在东门批发市场拿的通货吧？进价8毛，皮厚馅少，口感像嚼蜡。而且，你这身打扮……”
莫道指了指他的西装：“在地铁口这种尘土飞扬的地方，你穿成这样，顾客不会觉得你专业，只会觉得你像个推销保险的，或者是个骗子。这种反差感，让人不敢买。”
韩勇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，羞愧地低下了头：“那我能怎么办？我也没手艺，除了这身西装，我一无所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莫道盯着他的眼睛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：“你有想活下去的欲望，你有背着房贷不敢死的压力。”“还有，你这身西装，放在这里是累赘，放在别的地方，就是通行证。”
韩勇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：“别的地方？”
“想赚钱吗？”莫道突然问。“想！做梦都想！我女儿下个月要交择校费，两万块……”韩勇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那咱们合作。”莫道指了指远处那几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，“我出产品，你出渠道。”“我不收你加盟费，也不收你押金。我每天早上给你提供500个热好的包子，装在专业的保温箱里。”“你去那是CBD。那里有一堆来不及吃早饭、又不想在路边摊排队的白领。我这车太大，进不去。你这车小，灵活。”“而且你穿这身西装，稍微收拾干净点，拿着保温箱进写字楼，保安会以为你是送外卖的，或者是哪家公司送福利的，根本不会拦你。”
莫道看着韩勇，语气充满了诱惑力：“这叫场景营销。你就在电梯口卖，或者扫楼卖。一份两个，三块钱。比便利店便宜，比路边摊干净。”“每份给你留一块钱的利润。卖多少，咱们五五开。卖不完的，我回收，不让你承担一分钱损耗。”
韩勇张大了嘴巴：“五……五五开？还不担损耗？那你图什么啊？”
“图你跑得勤，图你能把货铺进我进不去的地方，图你能帮我快速回笼资金。”莫道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他西装领口沾的一点泥点子弹掉：“韩哥，把你以前做销售经理的那套本事拿出来。把包子当成软件、当成保险，去推销给那些坐办公室的人。”“在这个城市，只要肯弯腰，就没有捡不到的钱。”
韩勇看着莫道，又看看那热气腾腾的包子。他在职场混了二十年，没见过这种把饭喂到嘴边的“傻”老板。但他能感觉到，莫道看他的眼神里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“同类”的默契。那是狼看到另一匹受伤的狼时的眼神。
“哥……”韩勇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：“我干！只要能赚到钱，别说打游击，让我去扫厕所都行！”
【大衍提示：】【团队架构更新：激活“负债者联盟”模式。】【新成员加入：韩勇（精英销售）。】【战术升级：从“单点作战”升级为“蜂群战术”。】【预测效应：忠诚度极高（救命稻草效应）。】
半小时后，韩勇骑着他那辆修好的电动车，后座换上了莫道提供的印着“苏氏早点”的专业保温箱，里面装着300个滚烫的肉包。此时的他，不再是一个摆摊的失败者，而像是一个带着重要样品去见客户的销售经理。他的背挺直了，眼神里不再有迷茫，只有一种绝地求生的狠劲。
看着韩勇远去的背影，苏醒有些担心：“老莫，咱们也不签个合同？万一他拿着包子跑了……”
莫道摇了摇头，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：“他不会。一个哪怕摔在泥坑里，还要第一时间整理西装领口的中年男人，他的自尊心比命还重。”“他不会为了几百块钱的包子，出卖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这份体面。”
莫道转过身，看着身后忙碌的城市：“而且，这只是第一个。苏醒，准备招人吧。这个城市里，像韩勇这样背着债、想翻身、又有一身本事的‘落难者’太多了。”“我要把他们都聚起来，给他们一条活路，也给我自己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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